第266章 御書房的棋局
御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天光大亮時，太監總管曹鶴齡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洗漱，看見皇帝陳家洛仍然坐在案桌前，姿勢和他昨夜離開時幾乎沒有變化，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擱在案面上，手指間夾著一支尚未蘸墨的筆。
案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
三盞茶，沒有一盞喝完，都是隻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曹鶴齡沒有開口，輕手輕腳地走上前，把涼透的茶盞收走，換上一盞新沏的熱茶。他做了四十年太監，伺候過兩任皇帝，深知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陳家洛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張名單上。
名單不長，十三個名字，全是昨夜從現場被捕的刺客中搜出的身份憑證上提取到的線索。
夜庭司連夜核驗，一大清早就呈了上來。
陳家洛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他伸出食指，在這個名字上點了兩下。
“曹鶴齡。”陳家洛道。
“奴才在。”曹鶴齡躬身應道。
“宣刑部尚書趙伯淵、兵部侍郎崔敬之。一個時辰後，朕要在御書房見到他們。”
“遵旨。”
曹鶴齡躬身退下，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家洛端起那盞新沏的茶，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隔著薄薄的瓷壁，茶水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溫熱的，熨帖的。
他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兵部報上來一批軍械損耗的賬目，說是邊軍訓練頻繁，弓弩消耗過大，需要補充。他批了。
年底戶部結算時，他隱約記得那筆數目比往年多了將近三成，當時他沒有深究，邊軍訓練強度加大，消耗多些也說得過去。
但昨夜的刺客，用的就是這批“補充”的制式弓弩。
陳家洛把茶盞放回案桌上，放得很輕，杯底觸碰木面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椅背是紫檀木的，硬，涼，硌著後腦勺有些疼，但他沒有換姿勢。
陳家洛還記得自己剛登基那年，南陳朝廷的軍費開支是多少。
現在呢，翻了將近兩倍。
可軍隊的戰鬥力呢？
沒有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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