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檀香嫋嫋，太子蕭泓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遞到戶部尚書李德海面前。
“李尚書此計，甚妙。”
李德海受寵若驚地接過，蒼老的臉上堆起恭順的笑意：“殿下謬讚。老臣不過是釜底抽薪罷了。那蕭燼之所以還能在朝堂上吠叫，全靠他身邊那個女醫官吊著一口氣。斷了她的藥，就是斷了蕭燼的爪牙。”
“不止。”太子輕笑一聲，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劃過，“孤會下令東宮衛，暗中‘關照’所有通往京城的關隘商路。本宮倒要看看，他蕭燼沒了這根救命的柺杖，還怎麼站得穩。”
此計一齣，既能讓蕭燼的瘋病失控，在朝堂上自取其辱，又能順勢拔掉春野這顆扎眼的釘子。一箭雙鵰，堪稱完美。
兩個身居高位的男人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是心照不宣的陰狠。
不過短短三日，燼王府的藥材採買管事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聽竹小築。
“春野姑娘，出事了！”管事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顫，“京城裡……不，是整個大蕭市面上，所有的雪頂參，全都沒了！一株都找不到了！”
春野正在分揀藥材的手指一頓，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所有藥行？百草堂也這麼說？”
“百草堂的王掌櫃就差給小的跪下了，說不是他不賣，是真沒貨了！就像一夜之間，全天下的雪頂參都人間蒸發了一樣！”
果然。
春野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巧合。
她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川蜀、關外等原產地採買，得到的訊息卻如出一轍——所有成參，無論品相，都被一股神秘勢力以三倍於市價的高價盡數買斷。
有價無市。
這是有人在用錢，砸出了一道天塹，要將蕭燼的生路徹底堵死。
書房內，蕭燼正在批閱邊防貪腐案的後續卷宗，指尖的硃砂，比血還豔。
春野走進去，將情況言簡意賅地說明。
“殿下，我們的藥材被人斷了，是雪頂參。”她抬眼，首視著他，“朝堂上剛動了戶部，市面上的藥就沒了。李德海的動作，倒是快得很。”
蕭燼手中的狼毫筆倏然停住，一滴濃墨在宣紙上暈開，像一團散不盡的陰雲。
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
春野以為他會暴怒，會下令將李德海碎屍萬段。
然而，蕭燼只是緩緩放下筆，抬起頭。那雙時常翻湧著瘋狂與戾氣的眸子，此刻卻清明得有些過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消散得一乾二淨。
“沒有雪頂參，對你的研究影響大嗎？”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一絲火氣，彷彿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春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問自己的病，沒問自己的命，甚至沒問怎麼報復回去，卻在第一時間問她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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