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期中考試成績公佈那天，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細細的、斜斜的，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
我到教室的時候，成績表已經貼在黑板旁邊的公告欄上了。圍著的人太多，我沒有擠進去。從人群的縫隙裡看到自己的名字——年級第十九。比上次月考降了四名。物理那道沒做出來的十二分大題，在排名上留下了清晰的齒痕。
原音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覆雜的表情。她考了年級第一百五十三，數學一百一十八分——比期中前的模擬高了整整六分。她應該高興的，但她沒有。
“你看到了？”她問。
“看到了。十九。”
“物理那道題——如果不丟那十二分，你大概在年級前十。”她把圍巾解下來又重新系上，動作帶著一點煩躁，“就差那一道題。”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年級第十九。很厲害了。”
齊軻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們後面。他手裡拿著一張剛撕下來的成績條，年級第三。物理滿分。他沒有說自己的成績，只是看著我。
“你丟的十二分是物理最後一道大題。那道題考的是覆合場，三個場疊加。上週周測有道類似的題，全校只有五個人做對。你是其中之一。”他說，“考試的時候沒做出來，不代表你不會。只是磁場被幹擾了。下次干擾會小一點。再下次更小。”
原音在旁邊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然後拉著宋佳往食堂方向走了。
我和他並肩站在走廊裡。窗外雪還在下，落在外面的銀杏枝丫上，薄薄一層白。他把那張成績條摺好放進口袋。
“上次我跟你說，期中不算什麼。期末會更好。我也要更好。我上次物理競賽模擬拿了全市第七。進省隊還差一點。但還有時間。”
他之前從來沒有主動跟我說過物理競賽的事。那些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電場線和等勢面，那些晚自習後獨自留在教室裡做的真題，他從來沒有解釋過。他只是安靜地做，安靜地畫線圈，安靜地進步。現在他願意主動告訴我了。
“全市第七。”
“嗯。第七。”
“差一點是差多少？”
“……三個名次。省隊取前四。我是第七，和前四的分差不到一道選擇題。”
“期末考試之前還有一次選拔賽？”
“有。十二月底。”
我看著他的側臉。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窗外，睫毛在雪光裡微微顫動。他在緊張，但不是那種不敢說話的緊張——是那種正在把自己的目標攤開來給別人看的緊張。像當初我在作文裡寫“贖回自己”時一樣。
“你知道電磁感應裡有個楞次定律。增反減同。磁通量增加的時候，感應電流的磁場方向與之相反，阻礙它增加。”他看著窗玻璃上凝結的水霧，緩緩地說，“但阻礙不是阻止。不是不讓它變化。是讓它變化得慢一點，穩一點。”
他轉過頭看著我。
“你干擾最大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磁場在減小。感應電流會推著你往前走。”
雪還在下。走廊裡有人跑過，腳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溼印子。我從口袋裡拿出暖手寶，掰開塞到他手裡。
“什麼？”
“暖手寶。化學發熱，可持續六小時。原音塞給我兩個。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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