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看到會說你。”
“那我就說是覆習。”
他把手掌握起來，那個座標軸被摺疊進掌心裡。雪落在窗外的銀杏枝上，越積越厚。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這間教室裡坐下的時候——那時候黑板角落有一個沒擦乾淨的“囚”字。現在那個字早就不在了。窗外只有初雪，和一棵正在安靜等待來年春天的銀杏樹。
中午食堂，原音用筷子夾著我碗裡的雞腿，用一種審訊的語氣拷問我。
“你們倆在走廊裡站了那麼長時間，到底在說什麼？”
“講物理題。楞次定律。增反減同。”
“在走廊裡講楞次定律？對著窗外的雪？”她把雞腿放回我碗裡，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在走廊另一頭看了你們很久。你知道你們倆站在一起的畫面像什麼嗎？就像那個——叫什麼來著——對，偶像劇。學霸偶像劇。講物理題的學霸偶像劇。”
“你不是說他是隱藏學霸嗎。現在不隱藏了，你又說他偶像劇。”
“以前隱藏的時候是懸疑片，現在不隱藏了就是偶像劇。型別轉換很正常。”她把雞腿又夾了回去，咬了一大口。
宋佳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面是一道英語翻譯題，旁邊用紅筆打了叉。“張函影，這道題老師講的時候我沒聽懂。定語從句，為什麼這裡不能用which只能用that。你有空幫我看看嗎？”
“現在就有空。”我把筷子放下，翻開她的筆記本，指著原句讀了一遍，“先行詞被序數詞修飾的時候只能用that不能用which。這裡前面有‘the first’，所以是that。”
她恍然大悟，低頭在錯題本上寫了起來。寫完抬起頭看著我，猶豫了一下。
“張函影。”
“嗯？”
“之前的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開學那時候群裡的訊息，我沒有跟著說，但我也沒有幫你說話。就是沉默。後來你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卷子，也幫我看過英語翻譯。我對你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不好意思。沉默比跟著說要好得多。”
她低下頭，寫字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過了一會兒把英語筆記本推過來，扉頁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今天幫張函影解了一道數學題。她還說沉默比跟著說好得多。”旁邊畫了一個笑臉。戴牙套的笑臉。
我把筆記本推回去。“你的牙套什麼時候摘？”
“下個月！終於要摘了！摘了之後我要吃一整個全家桶。”她握拳。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我坐在座位上背文言文，背到《赤壁賦》那段“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時，後排忽然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椅背。
“張函影。”
“嗯？”
“暖手寶還有熱度嗎。”
“還有。你那一個呢。”
“……不熱了。”他的聲音有點悶。我回頭看，他低頭看著那個已經涼透的暖手寶，耳朵微微泛紅。大概是第一次用這種東西，不知道它的有效期只有六個小時。也可能是知道了，但還是想等它重新變熱。
我把自己的暖手寶從口袋裡拿出來。還熱著，大概還能撐一兩個小時。我想了想，把自己手裡這個放在他桌上，把他那個已經涼透的拿起來，放回自己口袋裡。
“換一下。”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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