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
週六早上，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原音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啄木鳥在敲我的螢幕。
“起床了沒？”
“別遲到！”
“我奶奶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肉了，買了半斤五花肉，專門給你挑的瘦的多的那塊。”
“你坐幾路車？到哪一站下？我去接你。”
“對了你吃不吃香菜？我奶奶問的。”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以前週末的早上，我的手機是死的。
沒有人找我，我也不找任何人。我會睡到中午，然後起來做卷子，做到天黑，再繼續睡。窗簾永遠是拉著的，因為陽光太亮了，亮得讓人心虛。
有一次媽媽敲我的門，問我“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說“下週吧”。那個“下週”到現在都沒兌現。
但今天有人問我吃不吃香菜。
我回了訊息：“吃。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到。”
然後起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有點刺眼，但我沒有把窗簾拉回去。
原音家在一個老小區裡，樓下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還沒走到樓下，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是肉香，混著八角和桂皮的味道，從三樓開著的窗戶裡飄出來。
然後我就聽到了原音的聲音。
“張函影——這兒！”
她從三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丸子頭歪在一邊，手裡舉著一把鍋鏟。鍋鏟上還沾著醬汁。
“你拿鍋鏟幹什麼？”
“幫我奶奶打下手啊！”她揮了揮鍋鏟，醬汁差點甩到樓下的桂花樹上，“快上來快上來，肉剛燉好，趁熱吃！”
我上到三樓，門已經開著。原音站在門口，繫著一條粉色圍裙，臉上沾著一小塊醬油漬，看起來像一隻偷吃沒擦嘴的貓。她看到我，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屋裡。
“奶奶！人來了！可以開飯了！”
原音奶奶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七十歲左右，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圍著一條藍色碎花圍裙。看到我的時候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像一朵舒展開的花。
“你就是小張？快坐快坐。音音天天唸叨你，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奶奶！”原音抗議。
“唸叨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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