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那不一樣，你幫我看一眼我就能少走很多彎路，你是我的數學錦鯉”。
“錦鯉是管運氣的。不管數學。”我說。
“那你就是管數學的錦鯉。”
“沒有這種東西。”
“現在有了。”她雙手叉腰，“我發明的。”
我拿她沒辦法。
和她爭辯的結果永遠是她贏，不是因為她有道理，而是因為她根本不在乎道理。她在乎的是——“你是我的數學錦鯉”這句話說出去之後，我笑了沒有。
我笑了。所以她贏了。
回教室的路上，我拐去了一趟辦公室。陳老師在批改作業，看到我進來，放下紅筆，推了推眼鏡。
“張函影？找我有事？”
“那盆綠蘿，”我說，“您什麼時候拿走？”
“不急。”他說，“放你們教室養著吧。我看新葉子長勢不錯。”
我猶豫了一下。“您上次說它長新葉子是因為把黃葉子剪掉了。如果——不剪掉會怎樣？”
陳老師看了我一眼。隔著鏡片，他的眼神很溫和，和那天念我作文時一樣溫和。
“不剪的話，黃葉子會消耗養分。新葉子也能長，但長得慢一些。”他頓了頓，“不過剪不剪，最終還是養花的人自己決定。”
“可您說黃葉子是救不活的。”
“救不活，但可以留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時候留著一兩片黃葉子，提醒自己它經歷過什麼，也不是壞事。關鍵是——不讓黃葉子搶走太多養分。留幾片，但別讓它佔滿整個花盆。”
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午休鈴剛響過。
走廊裡沒什麼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經過自己座位時，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趙城的對話視窗安安靜靜地躺在通訊錄底端，沒有新訊息。
他的頭像還是以前那張——籃球場邊拍的，逆光，看不清表情。和我記憶裡的那個趙城不太一樣。記憶裡的趙城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兩道弧線，會把傘往我這邊傾斜而讓自己半邊肩膀淋溼。
記憶裡的趙城和發簡訊的趙城，好像是兩個人。
也許從來都是兩個人。只是我以前只看到了其中一個。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窗臺上的綠蘿又長了一片新葉子——第六片，嫩綠嫩綠的，邊緣還卷著沒完全展開。黃葉子有兩片，耷拉在盆沿上。我猶豫了一下，拿起那把還放在窗臺上的小剪刀。
然後把它放下了。
留兩片吧。提醒自己它經歷過什麼。
下午自習課，教室後排忽然起了一陣小騷動。
我本來在背英語單詞，被原音戳了一下後背。她從前排轉過頭來，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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