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課
週一上午第四節課，物理。
物理老師姓周，五十多歲，頭頂的頭髮已經撤退得差不多了。今天講電磁感應，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線圈，粉筆敲得咚咚響。
“感應電動勢的大小，跟磁通量的變化率成正比。變化越快，電動勢越大。記住了沒有？”
我低頭記筆記，把公式用紅筆圈起來。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所以不動就沒事。寫完楞了一下——只是在總結物理規律，但這句話看起來像是在總結人生。
“張函影。”周老師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下來，“如果線圈不動，磁場也不變，有沒有感應電動勢？”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沒有磁通量的變化。”
“很好，坐下。”他轉身繼續寫板書，“聽到了沒有？不動就沒有電動勢。”
原音從前排轉過頭，衝我擠眼睛，用口型說：“物理課代表。”我搖頭。我不是，我只是剛好預習了這一章。
實驗環節，兩人一組，用電流計觀察電磁感應。我和原音一組。她負責轉磁鐵，我負責看電流計。她轉得飛快，指標左右搖擺，像個慌了神的節拍器。
“慢一點。”我說。
她放慢了速度。指標緩緩偏轉，穩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真的誒。”她盯著指標，“慢下來之後，它反而不亂了。”
“嗯。”
“張函影，這句話也可以寫進你的作文裡。”
“什麼？”
“慢下來之後，它反而不亂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盯著電流計，丸子頭上沾著一小截透明膠帶。我發現她經常這樣，不經意間說出一些讓人想很久的話——就像當初那句“謠言不歸我管”一樣，她說的時候輕描淡寫，聽的人卻被震在原地。
自由實驗快結束的時候，教室後排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
“……聽說了嗎，她以前在三中的事。”
“五個嘛，我知道。最新版本是——還打過胎。”
“真的假的？”
“她前男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電流計的指標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為磁通量變化。是因為我的手抖了。
“聽說她留級就是因為這個。身體不行。”
“身體不行”四個字被刻意加重了語氣，然後是曖昧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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