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後排，又看了一眼我。然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坐下來，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很輕，大概只有三秒。然後直起身，拿起下節課的課本。
“英語課。老曹要抽查背課文。我要是卡住了你給我對口型。”
“老曹會發現。”
“不會的，他近視。”
我們同時笑了。很輕很短，但電流計的指標已經不抖了。
中午在食堂，原音把紅燒雞腿裡最大的那隻夾到我碗裡。
“多吃點。你今天消耗太大了。”她盯著自己碗裡的米飯，好像在跟米飯說話。我懂她的意思——“消耗”不是指物理實驗，是指那三個字，那些笑聲，所有被壓得很低卻還是能扎進耳朵裡的聲音。
“原音。”
“嗯？”
“趙城給我發過簡訊。”
她的筷子停了。圓臉上的表情變成了警覺——像一隻曬太陽的貓忽然聽到了什麼異常的動靜。
“什麼時候？”
“上週末。從你家回來那天晚上。”
“他說什麼？”
“他問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原音放下了筷子。動作很慢，像在控制著什麼。然後她把手伸過來，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圓乎乎的，掌心很暖。
“那你怎麼回的？”
“沒回。”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嘻嘻哈哈的笑，是很安靜的、帶著一點驕傲的笑。
“做得好。”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我碗裡。
“他知道我，你怕不怕？”我問。
“我怕什麼？”她打斷我，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釘在桌上，“讓他試試。試試看能不能把我怎麼樣。”
“原音——”
“我跟你說過。”她看著我，丸子頭微微昂起，“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時只說了一句話。這次我不會只說一句了。”
食堂里人聲嘈雜。打飯阿姨在喊“紅燒肉最後一份”，旁邊桌有人在爭論物理題答案，頭頂吊扇嗡嗡地轉。但在那片嘈雜裡，她的聲音清晰得像一束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光。
下午自習課，班主任劉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她出差回來了，表情比平時更嚴肅。她把班幹部叫去辦公室開了個短會，然後班長站到講臺上，清了清嗓子。
“劉老師說，今天物理課上有人在課堂上傳播不當言論，性質很惡劣。當事人已經記錄在案，下次再犯直接報政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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