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的課堂主題。大家討論一下。”
但我的耳朵已經聽不進任何討論了。我盯著黑板上那行字——“比如那個坐在你前面的人”。我不需要回頭，但我知道他的耳朵一定紅透了。我也知道我的耳朵在發燙。我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粒子在磁場中偏轉的半徑，與速度成正比。速度越快，偏轉越不明顯。然後劃掉了，又寫了一行：他把自己縮得很小，是為了不被看見。但他寫下了我。
下課後，原音從前排飛撲過來。
“天哪天哪天哪！”她抓住我的肩膀，“他寫的是你吧！是你吧！‘坐在你前面的人’——你坐在他前面！除了你還有誰！”她激動得丸子頭都快散開了。
“他是寫物理。”我說。
“寫物理順便把你寫進去了！”她捂住胸口，做出一個被擊中的表情，“張函影，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浪漫的物理作業。”
“你上次說最浪漫的是上次食堂大叔多給了你一勺紅燒肉。”
“那個不算。這個算。”她豎起一根手指，“以後這就是浪漫排行榜第一名。”
我低頭整理桌上的課本，假裝很忙。語文課本、作文字、筆記本，一本一本摞好。假裝聽不到原音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說“他居然還會寫作文”、“隱藏了兩年就是為了今天”、“這個反轉比電視劇好看多了”。但假裝不了的是嘴角，它在往上翹。
一整個下午，我都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回頭。因為以前回頭是確認他在那裡，現在回頭是確認他寫了那個句子。這兩種回頭不一樣。前者像呼吸一樣自然，後者像屏住呼吸等一個答案。
但我在第一節課間，把一杯接滿的溫水放在了他桌角。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站起來去接水的時候，多接了一杯。杯口冒著熱氣。
身後安靜了一秒。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
“謝謝。”
我沒有回答。但我在走回座位的路上，在只有我自己能看到的角度，笑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我做完了數學作業，背完了英語單詞，合上最後一口課本。然後拿出手機，給原音發了一條訊息。
“你上次說，他省下來的電都用在了重要的事情上。”
原音秒回：“對啊。怎麼了？”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張函影你正在輸入中已經三分鐘了！！！”
我盯著螢幕，深吸一口氣。然後打了一行字，按下了傳送鍵。
“他今天把所有的電都用在了作文裡。”
原音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了一整排感嘆號，和一串亂碼——大概是她在螢幕那頭激動得手指亂敲。
“你終於發現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嗎！！！”
“發現什麼？”
“發現他喜歡你啊！！！全世界都看出來了就你不知道！！！”
我看著螢幕。窗外的夜色很靜，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知道敵人在哪，就不怕了。”是他寫的。“不動就沒有感應電流。但她的磁場一直在變。”也是他寫的。“比如那個坐在你前面的人。”還是他寫的。
他每次都在安靜中悄悄積蓄著勇氣，然後在某個瞬間，把累積了好幾天的、好幾周的、好幾個月的東西，安安靜靜地交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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