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函影，你覺得我喜歡你，是因為不瞭解你嗎？”
我楞了一下。
“我第一天就知道你是留級生，知道你被人議論，知道你以前的事。”原音看著我的眼睛，“然後我用了好長時間，天天黏著你，才讓你相信我是認真的。”她的酒窩在臉頰上若隱若現，“他也一樣。他認識你比我更早。他坐在你後面那麼久了，你覺得那些謠言他聽沒聽過？他不知道你以前成績好還是不好？他什麼都知道。但他還是把線圈畫在草稿紙上。他還是在作文裡寫了你。他還是在你桌上放了那張紙條。”
她把最後一口雞腿夾到我碗裡，站起來端起餐盤。
“他不是不瞭解你。他了解你，然後還是選擇了你。”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告訴他那句話。”
放學後，我在座位上多坐了半個小時。
教室裡的人一個一個走了。原音走之前捏了捏我的肩膀，低聲說“加油”，然後拉著其他幾個女生飛快地消失。值日生擦完黑板也走了。窗臺上的綠蘿被夕陽照得透亮，第七片新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了。
後排的椅子輕輕往後挪了一下。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住。
“你……還沒走。”
我站起來，轉過身。他站在夕陽裡，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耳朵已經紅透了。但他在看著我。沒有躲閃。
“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呼吸很深很深，像是把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吸進了肺裡。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小，但沒有結巴。
“我昨天寫那篇作文的時候，沒想過會被念出來。那些話我本來打算永遠放在心裡。因為我不習慣被人聽到。我說的話從來都沒有人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停了一下，手攥得更緊了。
“但你回頭了。你第一次回頭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在找東西。但你後來又回頭了。然後我發現你在回頭看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在夕陽下是淺棕色的，裡面有光。
“我想說——”他深吸一口氣，“你的磁場確實一直在變。從我第一天看到你的磁場，到我發現你的磁場在被什麼東西干擾，到現在——你的磁場開始穩定了。這個過程中你做了很多事，我都沒參與。但我在後面看到了。”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我也往前走了半步。我們之間現在只隔著一張課桌。
“我想說——線圈不動的時候，沒有感應電流。但我的心一直在動。從你第一次回頭開始，就一直在動。”
教室裡安靜得像整個世界都停了一拍。
“所以，我想問——”他把那張紙條上最後一行沒說出口的話，輕輕說了出來，“如果我想做那個軌跡偏轉的粒子，做那個感應電流，做那個在你身邊被看見的人——你會不會覺得困擾？”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把整個教室染成了金色。他的肩膀微微發顫，但他的眼睛還在看著我。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他——碰掉的書，紅透的耳朵，低著頭的背影。想起那些溫的水，那些被撫平的卷子，那個黑暗裡扶住我肩膀的手。想起樓梯間裡那句“你可以不回他”。想起天台上他說“更怕你不來”。
他一直在。從第一天開始就在。只是那時候我不認識他。那時候他在後排角落，我在前排靠窗。我們之間隔著二十釐米的距離和兩個世界的沉默。然後我回頭了。
“齊軻允。”
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我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楞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很大的笑，是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原來他會笑。
“我知道。”他說，“你叫張函影。你坐我前面。你物理很好，作文寫得更棒。你被造謠的時候會先問朋友信不信你。你有一個全世界最吵的閨蜜。你會在窗臺上養別人留下來的綠蘿。你不回傷害你的人的訊息，但你會把別人塞給你的蘋果洗乾淨放在書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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