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之後，座位要調了。”
“嗯。”
“如果不再是前後桌了怎麼辦。”
窗外的銀杏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教室裡空蕩蕩的，值日生留在黑板上的作業清單還沒擦。
“那就不是了。”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手指在草稿紙上又畫了一個線圈。線圈旁邊多了一行字：“我會不太習慣。”
“不太習慣什麼？”
“回頭的時候看不到你。”
他耳尖已經開始泛紅了，手裡的筆在紙上畫了第三個線圈。線圈套著線圈，像水面上的漣漪。
“也許不會換。”我說。
他停住筆。紙上的線圈還沒畫完，筆尖停在半空中，留下一小團墨跡。
“萬一換了的話，”他把筆放下，“課間我還是可以走到你座位旁邊。接水的時候可以順便給你接一杯。髮捲子的時候還是可以把你的卷子撫平再放在你桌上。只是中間多了幾張課桌。只是不能再靠在椅背上就聽到你翻書的聲音。但課桌是可以走過去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但很穩。
“以前我只會畫線圈。現在我會說出來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在夕陽下是淺棕色的，裡面有光。他已經不是那個被點名時聲音小到讓老師彎腰側耳的人了。
“不管換不換座位。只要你想說話，我都會聽。”
他低下頭，在草稿紙上輕輕畫完最後一個線圈。然後看著我，耳朵紅透了，輕輕點了一下頭。
週六，原音約我去圖書館覆習。
“不能去你家嗎？”
“我奶奶聽說你要來，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雞了。她說期中考試前必須喝雞湯。”她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而且你不是說你家最近氣氛不太好——你媽總用那種‘想問又不敢問’的眼神看你。不如來我家。”
我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
“張函影？”
“……好。”
原音家的餐桌被改造成了臨時書桌。課本、筆記本、模擬卷鋪了大半張桌面，中間擠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和一碟瓜子。奶奶每隔一小時就進來視察一次，每次視察都帶著不同的補給品——先是兩杯蜂蜜水，然後是一碟核桃仁，最後是兩顆水煮蛋。她剝蛋殼的時候，原音在旁邊哀嚎：“奶奶你再進來我這張卷子就做不完了。”奶奶不為所動，把剝好的蛋放在我手邊，然後摸了摸原音的頭：“做不完明天再做。餓著肚子做出來的題都是錯的。”
我低頭看著手邊那顆光滑的水煮蛋，蛋白上還有幾道指甲剝殼時留下的淺痕。
“函式與導數。立體幾何。機率統計。”原音翻開數學卷子，掰著手指數，“這三個板塊我都能拿分。解析幾何和數列，隨緣。”她把卷子翻到解析幾何那道題，上面畫著一個橢圓和一條直線，要求證明它們的交點滿足某個條件，“你看，這道題滿分十二分。我們老師說了，第一問永遠送分，第二問努力掙步驟分，第三問直接放棄。”
“你不試試第三問？”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指了指筆袋上那張便利貼，“扁的還行，往外跑的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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