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我說。
“……加油。”他說。聲音還是很輕，但和之前不一樣——以前他的“加油”只是嘴唇翕動，氣流擦過聲帶的時候輕得像風吹過一根絲線。這次是真的有聲音了，雖然還被走廊裡的嘈雜蓋掉了一半，但我聽到了。
他走進考場之後，原音從旁邊探出頭來：“他剛才是不是主動跟你說話了？”
“說了兩個字。”
“兩個字也是進步。從零到兩個字的距離，可能是他走了兩年才走完的。”
數學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
選擇題、填空題、解答題。一道一道往下做。前幾道題很順，立體幾何建座標系，函式單調性討論。然後翻到倒數第二題——解析幾何。橢圓，直線，證明交點滿足某個條件。
橢圓是扁的。扁的意味著c=a-b。
我想起原音筆袋上那張便利貼，想起她趴在桌上哀嚎“扁的還行，往外跑的就算了”。然後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步驟。第二問證完之後，我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第三問。正常來說這道題的第三問我應該直接跳過——就像物理老師說的“不會做的先空著，把時間留給會做的”。但我看了第三問，發現它考的是一個很偏的知識點——橢圓的第二定義，到兩焦點距離之和為常數。高二時周老師講過，不是重點，但當時剛和趙城分手，我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做題，把那個知識點翻來覆去做了好幾天。條件反射還在。
我試著列了一個方程。化簡之後得到的結果，和題目要求的完全一致。
收卷鈴響的時候，我放下筆。手指因為握筆太久，指節有些發白。我把試卷翻過來，檢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證號。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銀杏樹上最後一片葉子正好在那一刻脫離了枝丫，輕飄飄地落下來。沒有風，它只是落下來了，像一個終於寫完的句號。
走出考場，原音在樓梯口等我。她靠在欄杆上，手裡晃著一瓶水。
“數學怎麼樣？”
“解析幾何第三問做出來了。”
“什麼？第三問？就是那個橢圓什麼什麼？”她瞪大眼睛，“你不是說第三問可以直接放棄嗎？”
“這次沒放棄。”
“那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
她尖叫一聲，撲上來抱住我。水瓶差點甩出去，旁邊幾個剛考完的同學回頭看我們。她完全不在意，抱完鬆開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
“張函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那道題是你高中學過的。你記起來了。你做出來了。那些被你留在原來學校的東西——你開始一點一點拿回來了。”
我沒有回答，但我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回教室收拾東西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後排的燈光還亮著。齊軻允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物理競賽題。他不是在刷題，他在草稿紙上畫線圈。我走過去把一杯接好的水放在他桌角。他抬起頭看著我。
“數學怎麼樣。”
“解析幾何第三問做出來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彎起了嘴角。不是那種很大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翹的弧度。“橢圓那道？”
“橢圓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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