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聞瑤嗓音發緊，卻仍努力把每個字說清楚，“我今日看見劉嬤嬤跪在屏風後，看見虞王妃想保她，又不能保她。我忽然明白，王府裡這些人也不是銅牆鐵壁。她們會怕，會輸，也會被姐姐拿住錯處。”
聞檀沒有打斷她。
聞瑤眼睫顫了顫，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輕輕吸了一口氣：“我從前總躲在姐姐身後，遇到一點事就想讓姐姐替我擋。可姐姐如今在王府裡，身邊全是刀光。我不能只讓姐姐護著我。”
她說到這裡，眼圈慢慢紅了，唇邊卻倔強地繃著，不肯讓自己露出哭相。
“姐姐，我也可以幫你。”
“我不求姐姐把所有事都告訴我。可若有一日姐姐需要，我願意做姐姐手裡的一把刀。姐姐讓我往哪裡去，我便往哪裡去；姐姐要我刺誰，我便刺誰。”
屋中靜了下來。
窗外海棠枝葉被風吹得輕輕作響，幾片花瓣落到小几上，粉白一團，像誰不小心揉碎的心事。
聞檀望著自己的妹妹，小時候繡花針扎破一點指腹，便要捧著手跑來找她，眼淚掛在睫毛上，偏還要先問一句：“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這樣嬌養出來的小姑娘，如今坐在她面前，竟說願意做她手裡的刀。
聞檀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那不是疼。
而是酸，是軟，是她從不肯擺在人前的捨不得。
她可以借淮陽王的虛榮，可以借顧宴的愧疚，可以借王府下人的貪懼，也可以借朝堂上每一道相互傾軋的風。
唯獨聞瑤不行。
她的妹妹，不該被她推到風口上。
聞檀抬手，替聞瑤拭去眼尾那點將落未落的水光，語氣卻不容商量：“不用，我自有安排。”
“今日讓你來，是讓你看清楚虞王妃並非不可戰勝，不是要你往她的局裡走。”
“瑤兒，你可以心疼我，也可以擔心我，但不許把自己賠進來。”
聞瑤唇瓣動了動，想反駁。
聞檀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背：“聽話。”
這兩個字落得很輕，卻像從前在聞家時一樣，帶著長姐不容討價還價的分量。
聞瑤眼底那點倔強慢慢散開，委屈又不甘地垂下眼。她想說自己已經長大了，想說她不是隻會被人護著的小孩子，可抬頭撞見聞檀的目光，所有話又堵在喉間。
但是大姐姐不是不信她。
姐姐是捨不得。
聞瑤鼻尖發酸，忽然伸手抱住聞檀的腰，把臉埋進她懷裡，悶聲道：“可是我心疼姐姐。”
聞檀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輕輕落在她背上，“大姐姐知道。”
聞瑤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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