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嘴角壓了好幾回，還是沒壓住。
淮陽王側眸瞥了他一眼，鼻間輕哼：“站在那兒傻樂什麼？”
顧宴立刻收住笑，袖子往身後一甩，裝出幾分端正模樣：“兒子沒樂。”
淮陽王又看他。
顧宴繃了片刻，臉上那點得意便重新冒出來。他咳了一聲，道：“父王，今日幾位叔伯都說這宴辦得好。”
淮陽王沒好氣道：“那是世子妃辦得好，與你有幾分干係？”
顧宴被堵了一下，摸摸鼻子，倒也不惱。
若是從前，父王當眾這樣說他，他必定要頂回去幾句。今日不一樣，王府裡裡外外被聞檀撐起來了，他親眼瞧見喬媽媽帶人收拾亂局，也親耳聽見女席那邊傳來的稱讚。
那種滋味實在新鮮。
彷彿他從前胡天胡地惹出來的那些嫌棄，都在今日被人輕輕揭過去一角。別人提起淮陽王府世子時，竟也能多說一句：倒是娶了個好媳婦。
顧宴心裡燙得發漲。
淮陽王見他不回嘴，反倒有些意外。剛要再訓兩句，便有小廝上前低聲道：“王爺，莊修撰要走了。”
淮陽王目光動了動。
莊禮璋今日來得不算顯眼，可席間幾句問答，已經足夠叫有心人看出他的分量。
江洲舊案被做成策論呈到御前，皇帝雖未明示查與不查，卻留下了摺子，又叫人取舊檔。朝堂最怕的便是這種不清不楚。
不明示，便人人都要猜。
猜聖心，看風向，那篇策論到底只是翰林院一紙文章，還是皇帝已經伸出去的一隻手。
淮陽王今日幾次想探莊禮璋的口風，都被他溫溫淡淡擋了回來。
此人年紀輕，官位也輕，偏偏說話滴水不漏，坐在那裡像一盞清茶，入口之前瞧著寡淡，真碰上舌尖，才知底下藏著苦味。
“去送送。”淮陽王道。
顧宴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莊禮璋正在門前同禮部一位郎中告別。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青灰披風，身量清瘦，站在王府門前一片紅燈影裡，仍舊像從書案旁走出來的人。
那禮部郎中原先席間試探了他兩句，這會兒臨走前還不肯死心，笑著問：“莊修撰那篇策論既已入御前，想來不日便有聖裁？”
莊禮璋抬眸看他，神情溫雅：“聖意如何，不是臣下可揣測的。”
郎中笑容微滯。
莊禮璋又道：“我等做臣子的，能做的不過是把該寫的字寫明白。至於字入了御案後是留中，是發下，是焚了，皆在陛下一念之間。”
話說得客氣，卻把旁人再往裡探的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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