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坊的掌櫃娘子認得她，一見人進來，趕忙從櫃後迎出來。
“莊夫人今日來得巧，江南才送來幾匹新料子。顏色嬌，紋樣也雅，旁人穿未必壓得住，到了夫人身上，才算不糟蹋。”
聞瑤被誇得彎了眼，嫁到莊家後，旁人都說莊府清寒，可她身上半點清寒的影子也沒有。
皮膚雪白，眉眼嬌妍，走到哪兒都像一盞被嬌寵起來的花。
掌櫃娘子引她往裡間去，幾個繡娘立刻捧來料子。
一匹碧色春水紋軟緞，一匹淺桃色折枝花綾，還有一匹玉白暗紋紗，摸上去薄而細，指尖一壓便能陷出痕跡。
聞瑤一眼便相中了那匹玉白暗紋紗。
“這個好。”她伸手摸了摸：“做外衫的話，裡面配鵝黃小襖肯定好看。”
花嬤嬤看了眼價籤，眉毛動了動。
聞瑤眼尖，立刻扭頭看她：“嬤嬤，你是不是又嫌貴？”
花嬤嬤趕忙堆笑：“哪能呢？夫人穿得好看比什麼都要緊。”
掌櫃娘子笑著附和：“正是這話。”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有人嗤笑了一聲：“這話說得倒是好聽，可穿得好不好，也要看家中供不供得起。”
聞瑤指尖還搭在那匹玉白紗上，聞言轉頭。
說話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官夫人，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她穿一件秋香色褙子，外衣料子瞧著尋常，髮髻梳得端正，簪釵也不算多。
聞瑤認得她，前些日子王府滿月宴上見過一回，似乎是戶部一個員外郎家的夫人，姓廖。
廖夫人打量聞瑤，目光從她鬢邊金海棠落到腕上玉鐲，又慢慢轉到櫃上那匹玉白暗紋紗。
“莊夫人好眼光，挑的都是貴東西。”她拿帕子掩了掩唇：“我還以為莊修撰那點俸祿，供不起這樣的花銷呢。”
錦繡坊裡一時安靜。
掌櫃娘子臉色變了變，正要打圓場，聞瑤卻先開口：“夫君供不起，我有嫁妝。”
廖夫人面上笑意一滯。
旁邊兩個女客沒忍住，低頭抿唇。
聞瑤說得坦坦蕩蕩，她從小到大就沒缺過銀子，嫁妝更是大姐姐親手給她添過一份。
莊家清寒是莊家的事，她有錢是她的事，旁人若要拿這個刺她實在刺不到疼處。
廖夫人很快又笑起來：“也是，聞家姑娘嫁妝厚誰不知道？可女子嫁了人，終歸要看夫家門第，總不能一輩子靠孃家撐著體面。”
聞瑤這回沒立刻回嘴，目光落在廖夫人袖口上。
廖夫人外頭那件秋香色褙子料子尋常，裁剪也保守，像是怕招眼。可方才她抬手掩唇時，袖中裡衣露出一截。
那一小截袖口是月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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