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料子不拿到眼前,尋常人根本瞧不出差別。
偏偏聞瑤從小在聞家被嬌養著,衣料首飾見得太多,什麼料子出自哪一處織坊,她不必用腦子想,手指摸過。眼睛掃過,便能認出個七七八八。
江南雲紋細綾一年產量不多。
因著織法繁複,又要取極細的桑蠶絲,尋常富戶有銀子也未必買得到。廖夫人若真是尋常員外郎夫人,怎麼會把這樣的料子藏在裡衣袖口?
聞瑤心口動了一下,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翻料子。
廖夫人見她不接話,以為她終於被刺中了,笑意深了些:“莊夫人年紀小,許多道理如今不懂也正常。等日子久了就知道,女子嫁人,光有一張臉和幾箱嫁妝沒用。夫君若撐不起門面,出門應酬,也難免叫人說嘴。”
聞瑤拿起一匹淺桃色綾子,放到身前比了比:“嬤嬤,這個顏色顯不顯黑?”
花嬤嬤還在憋氣,聽見她問,趕忙道:“夫人雪膚花貌,穿什麼都不顯黑。”
聞瑤滿意地點點頭。
廖夫人臉色又有些不好看,她說了半天,聞瑤竟像沒聽見。
聞瑤讓掌櫃娘子把玉白紗和淺桃綾都包起來,又挑了幾樣繡線,才轉過身,對廖夫人露出一個笑:“廖夫人說得有道理。”
廖夫人狐疑地看她。
聞瑤繼續道:“我夫君如今官位是低了些,那我多買幾匹衣料回去,讓他瞧著心疼銀子,夜裡也好多讀幾卷書。”
周圍又有人沒忍住笑。
花嬤嬤險些也笑出來,趕忙低頭咳了一聲。
廖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聞瑤卻不再理會她,扶著花嬤嬤的手往外走。到了馬車邊,她上車時腳步停了停,回頭看了一眼錦繡坊的門。
廖夫人還站在櫃邊,正低頭挑一匹菸灰色素綢,似乎刻意避開那些鮮亮昂貴的料子。可她抬腕時,那截月青色袖口又露了出來。
這一次聞瑤看得更清楚,袖口內側用銀線壓了一個小小的“喬”字,她放下車簾。
馬車往莊府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一陣轆轆聲。
花嬤嬤坐在一旁,氣還沒消:“那廖夫人也忒欺負人,什麼叫莊家供不起?咱們夫人穿她幾匹料子,還要看她臉色不成?”
聞瑤沒說話。
花嬤嬤見她垂眼坐著,還當她委屈了,心疼得不行。
“夫人別往心裡去。她那是嫉妒,嫉妒您年輕貌美,夫君又是狀元郎。等姑爺日後高升,有她上門賠笑的時候。”
聞瑤掀開簾子一角,看外頭鋪子招牌飛快往後退:“嬤嬤。”
“誒。”
“廖夫人的夫君是戶部員外郎,對不對?”
花嬤嬤怔了一下:“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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