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暗紅色霧氣散盡之後，空氣中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焦灼氣味和塵土的氣息。
沈煜寧站在那裡，肩上的外袍壓著那道傷口的邊緣，那層靈力膜還在持續地封著滲血的表面，他能感覺到那道傷口正在緩慢地收縮著，邊緣正在往中間收攏。
他身後那道腳步聲在披完外袍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在隔了兩步的位置停了幾息，然後轉了個方向走到他的側面站定。
顧衍之站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姿態跟以前一樣安靜，雙臂垂在身側，目光看著廣場前方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沒有看沈煜寧的傷，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面沉默的牆。
秦昭第一個從戰場另一邊走過來。她的短刀己經入鞘了，但刀鞘表面沾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燼還沒擦乾淨。她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很快，視線掃過沈煜寧肩上披著的那件外袍，從外袍的樣式和顏色上辨認出了它是誰的，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沈煜寧臉上。
她站在幾步開外的距離看著他的臉，像是一個人在看一件她覺得自己應該認得出來但還沒有完全對上號的物件。
“你剛才用的那種靈力，”她開口，聲音還帶著剛打完之後的粗啞，“我以前見過。我自己翻過很多次無屬性功法的冊子。你用的那個路數跟冊子上寫的一模一樣。”
沈煜寧看著她。秦昭的臉上混著灰和汗，下頜邊緣有一道淺色的擦傷，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持續地停留著，跟之前他站在她面前叫她“西師妹”的時候那種一掠而過的目光不一樣了。
“你怎麼會有那麼純的無屬性功法？”秦昭問，“宗門庫房裡存的那些我都翻過，沒有你用的那種純度。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沈煜寧感覺到自己腰側的傷口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扯了一下，他停了一拍等那陣疼過去，然後開口：“葬靈淵底下。一個前輩留下的。”
秦昭的眉心動了一下。她看著沈煜寧的臉看了兩息，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我幾個月前去過葬靈淵。我覺得我好像是跟什麼人一起去的。我記不起來了。”
蘇沐陽從迴廊那邊跑了過來，到近前的時候他的速度慢了下來，目光落在沈煜寧腰側那道被靈力膜封著的傷口上。
他蹲下來了一下，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那層透明的膜和膜下方正在緩慢癒合的皮肉，然後他抬起頭來看沈煜寧的臉。
看著那張臉看了幾息，然後他的眉毛皺了一下。“你剛才在空中翻的那個動作……”
他開口，聲音還帶著還沒完全平復下來的微喘，“我以前看一個人做過同樣的動作。也是左邊受傷，也是翻完落地的時候右膝先著地。”
站起來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試圖把一個模糊的輪廓看得更清楚，“你也這樣。你的右膝落地的時候跟那個人一樣，但是我記不得那個人了。”
沈煜寧沒有接話。
陸清辭是最後一個走過來的。他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握著一截斷裂的劍刃，他把那截斷刃放在了腳邊的地面上，然後他抬頭看著沈煜寧。
他看的時間比秦昭和蘇沐陽都更長，沉默的時間也更長。看了大概五息，然後他說了一句跟他平時的風格完全不符的話，只有三個字。
“你像他。”
沈煜寧感覺到旁邊顧衍之站著的方向那半步距離裡氣流微微動了一下。
陸清辭在說完那三個字之後沒有移開目光，依然看著他的臉，像是在等一個他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得到的回應。
謝雲闌在這時候從高臺上走下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沿著廣場的石板路朝這邊走過來的時候沿途的弟子正在自動往兩側讓開。
走到沈煜寧面前停住了，低頭看了一眼他肩上披著的那件外袍，然後側過頭看了顧衍之一眼。
顧衍之在那一眼之後往旁邊退了半步，讓出了沈煜寧正前方的位置。
謝雲闌站進了那個空位裡，他的手抬起來碰了一下沈煜寧外袍領口邊緣的位置。
“傷口處理完再說話。”謝雲闌說。他轉回身背對著沈煜寧站著，面朝廣場上那些正在清理殘局的弟子們，他的聲音恢復成了那種慣常的、處理宗門事務時的清冷語調，“餘下的弟子清點人數，受傷的送藥堂。今日防務暫由執事堂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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