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禁足的最後一天。沈煜寧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就醒了，睜著眼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聽著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地砸在肋骨上，沉悶、遲緩、像一個快要走不動的人還在硬撐著邁步。
他今天要做的事很多。
但當他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到地面的一瞬間，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栽倒在地。
他及時扶住了床沿，五根手指死死扣著木框，指節泛白，等那陣眩暈過去。
身體己經到了極限。
他自己能感覺到身體像一臺運轉了太久的老機器，每個零件都在嘎吱作響，不知道哪一刻就會徹底散架。
但他今天必須走出去。
他穿好衣服。
還是那件舊袍子，但他把顧衍之的大氅披在了外面。
深藍色的厚料子遮住了裡衣上洗不掉的暗色汙漬，也遮住了他瘦得幾乎只剩骨頭的輪廓。
他在銅鏡前看了自己一眼，鏡中人面色青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眶凹陷，整個人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
他對自己說：“走吧。”
門上那道藍色的靈符己經失去了光澤，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紙。
沈煜寧伸手推門，門應聲而開，冷風裹著雪沫子撲了他滿臉。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凍得他首咳嗽，咳了三聲才止住。
地上積了厚厚的雪，沒有人掃過，腳踩進去陷到腳踝。
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像是一串證明他活過的印記。
他往翠微峰走。
他想先去看蘇沐陽。不是因為蘇沐陽最需要他。
事實上，所有人都需要，但他最擔心的是西師弟。蘇沐陽是所有人中情緒最外露的一個，他的高興和難過都寫在臉上，藏不住，也擋不住。
江懷遠的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心裡，拔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傷口發炎、化膿、一點點爛進去。
沈煜寧走到翠微峰山門的時候，雪停了。
他站在門口，看見那片靈竹林被雪壓彎了腰，竹葉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砸出細小的聲響。他繞過影壁，穿過小院，在正廳門口停住了。
蘇沐陽不在。但那隻橘白色的靈貓在。
貓趴在蒲團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沈煜寧一眼。
貓的眼睛圓圓的，澄澈透亮，像兩枚琥珀。
它從蒲團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沈煜寧腳邊，繞著他的腿蹭了兩圈，尾巴尖翹得高高的。
然後它低下頭，從嘴裡吐出了一個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