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竹筒，拇指粗細，用紅繩繫著口。
貓用爪子把那竹筒往前推了推，像是示意他撿起來。
沈煜寧彎腰撿起竹筒，解開紅繩，裡面是一小卷紙。
紙上的字跡是蘇沐陽的，但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他的字灑脫舒展，每一筆都帶著他那種陽光般的隨意；今天這捲紙上的字，工整得近乎拘謹，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敢寫錯一個字。
“大師兄，我聽到了一些話。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信了。我爹孃那件事，貓那件事，還有我入門時你接我爹孃的事，我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是你做的，但也都說你做這些事從來不說。”
“六師弟說，一個人做了好事卻不說，要麼是太善良，要麼是太有心。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種。或者我想知道，但又怕知道。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等我想清楚了，我自己來找你。”
沈煜寧把紙捲起來，塞回竹筒裡，繫好紅繩。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貓，貓正仰著頭看他，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沒有回答。
他摸了摸貓的腦袋，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把竹筒放進袖子裡，轉身走了。
走出翠微峰山門的時候，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更慢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失望，失望太淺了；不是難過，難過太薄了。
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隻手伸進胸腔裡，把那些原本還算溫熱的東西一把攥住，攥到變形。
蘇沐陽在躲他。
蘇沐陽需要時間。
蘇沐陽說“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種”——他在懷疑。
哪怕他只懷疑了一丁點，哪怕他立刻就告訴自己不能懷疑，但那念頭己經進去了，像一粒灰塵落進了眼睛，揉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流出來。
沈煜寧一步一步地走下翠微峰的石階，雪地很滑，他扶著旁邊的石欄走，手指凍得發僵。
他要去下一個地方，但不知道去哪裡。
二師弟在閉關，五師妹在禁足，三師弟……
他不知道顧衍之現在是什麼狀態，那個在寒潭裡泡了一個時辰的人，他現在還好嗎？他為什麼要去泡寒潭？是為了給自己治病，還是因為他心裡太亂了需要冷一冷？
沈煜寧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路邊有幾個弟子在說話。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沈煜寧真的是那種人嗎？我看不像啊，他病懨懨的，哪有心力算計別人？”
“你懂什麼，越是病懨懨的人心思越深。你看他那些事，二師兄的成績被他搞沒了，五師妹因為他被罰了，西師弟練功走火也是因為他，連三師兄都去泡寒潭了——你說這些事湊在一起，真的全是巧合？”
“江師兄那天說的那番話，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他說‘真正的善意不需要藏’，確實有道理。你想啊，如果你真的想幫一個人，你幫了就幫了，為什麼非要藏著掖著？除非你幫人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別的。”
“那沈煜寧到底圖什麼？圖大家欠他人情？圖今天翻出來的時候博個名聲？”
“誰知道呢。反正江師兄說，他這些年太累了，一個人扛了那麼多事，誰都不讓知道。你品品，這句話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