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煜寧在那個瞬間捕捉到了什麼。
那一瞬間江懷遠眼睛裡掠過的東西,快到幾乎看不見,但沈煜寧看見了。
冰冷,像黑漆漆的洞底、不見底的深水,任何東西掉進去都不會再有聲響。
“大師兄還在怨我嗎?”江懷遠的聲音依然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我知道,那天在大殿上,我說了那些話,讓你受委屈了。但我也是無心之失,我是真的以為那是你讓我轉交的……”
“你走吧。”
沈煜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雪花,沒有任何力氣在上面。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頭己經被雪水浸透了,腳趾凍得沒了知覺。
“大師兄……”
“我說你走。”沈煜寧抬起眼看著他,那雙眼裡沒有恨,沒有怒,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那雙眼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子,只剩下西面牆壁,看著就覺得冷。
江懷遠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他看著沈煜寧的眼睛,看到了那片空,他的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一根針紮在了他最不想被扎到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拎起食盒,放在石頭上。
“食盒裡有熱湯和棗糕,大師兄記得吃。”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我先走了。”
他的腳步聲遠去了。沈煜寧站在石邊,看著那個雪白的背影消失在雪幕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食盒,盒面上的熱氣還在往外冒,一絲一絲的,像是有人在提醒他,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給他送一碗熱湯。
他不知道這碗湯有沒有毒。他甚至不知道這碗湯的意義是什麼——是愧疚,是試探,還是江懷遠在看完他那雙空蕩蕩的眼睛之後,生出了某種他從未有過的東西。
沈煜寧沒有碰那隻食盒。
他轉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這裡。
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越來越沉,胸口越來越悶,視線開始一陣陣地發黑,像一盞燈在風裡搖曳,忽明忽暗。
然後他倒下了。
倒在路中間的雪地上,面朝下,整個人撲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雪灌進他的領口,冰涼的觸感刺得他恢復了一瞬間的清醒,但那一瞬間太短了,短到他只來得及看見一雙靴子出現在他眼前。
有人來了。
一雙月白色的靴子,靴面上繡著一朵雲紋。沈煜寧認出了那朵雲紋——那是江懷遠鞋上的刺繡。
“大師兄!”江懷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驚訝的、關切的、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焦急,“你怎麼了?來人啊!大師兄暈倒了!”
然後沈煜寧感覺到一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從雪地裡托起來。
那雙手很有力,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靠在一個溫熱的東西上。
他聽見了周圍的聲音,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小聲地議論。
”?事回麼怎?了倒暈兄師大“
”。吧了巧太,了見過路好正兄師江“
”。了白都臉,他心擔多兄師江看你“
”……臉著板還嘛幹你,好麼這你對兄師江家人,是也兄師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