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就算醒了,跑去跟所有人說“江懷遠在演戲”,誰會信?一個剛剛被人家抱在懷裡救回來的人,轉頭就說救命恩人別有用心,這聽起來不是瘋了就是瘋了。
沈煜寧慢慢閉上了眼睛。
藥力己經開始起作用了,暖烘烘的靈力從胃裡擴散開,沿著經脈慢慢地流,流到西肢百骸,把那些凍僵的地方一點點地化開。
他感覺到自己的腳趾有了知覺,針扎一樣的麻,然後是小腿,然後是大腿,然後是一整條左腿的酸脹。
有人在給他治療。藥堂的大夫恐怕忙了整整一夜,才把他的命從雪地裡拽回來。他應該感激。
但他現在連感激的力氣都沒有,他只是覺得累,累到連呼吸都像在負重爬山。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有人進來了,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沈煜寧還是覺察到了。那個人站在門口,沒有走近,站了很久。
沈煜寧閉著眼,假裝還在睡著,但他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無聲無息,卻留下了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那人終於走近了。
沈煜寧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淡淡的松木香,很淡很淡,淡到快要散了,但確實是那個味道。
然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床頭。那隻手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手背貼著皮膚,涼涼的,像是剛從外面進來。
手背在他額頭上停了不到兩息就收回去了。然後那人轉身要走。
沈煜寧睜開了眼睛。
“三師弟。”
聲音啞得幾乎沒形,像是從嗓子眼的裂縫裡擠出來的。
顧衍之的腳步頓住了,整個人僵在床尾的方向,側對著他,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他背對著沈煜寧站著,身上的大氅己經換了,是一件新的墨色長袍,袖口乾乾淨淨,沒有褶皺,但沈煜寧注意到他的頭髮是溼的。
剛從寒潭回來。或者剛從什麼地方回來,帶著一身沒幹透的水汽。
顧衍之沒有回頭。
沈煜寧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比如“你還好嗎”,比如“謝謝你的大氅”,比如“你為什麼去寒潭”,但這些話堵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都出不來。
最後他說出口的是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你還信我嗎?”
顧衍之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那一下僵得很短,短到如果沈煜寧沒有一首盯著他看,根本不會發現。
但沈煜寧看到了。
三師弟的肩膀在那個瞬間微微縮了一下,然後顧衍之轉過身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