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禁制是用來隔絕靈氣的，讓閉關的人不受外界干擾，也感受不到宗門的動靜。
陸清辭在這裡面待了這麼多天，估計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沈煜寧踩著碎石和積雪往裡走，後山的景色比前山荒涼得多，樹是枯的，草是黃的，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他沿著一條勉強能辨認的小路往前走，走了大約兩三百步，在路的盡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山洞。
洞口被一塊巨石半掩著，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冷冽的白氣從裡面往外冒。
他走到洞口，扶著石壁喘了幾口氣。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磨盤，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去推。
他緩了緩，然後開口叫了一聲：“二師弟。”
聲音在空曠的後山裡蕩了兩下，消失在枯枝和積雪之間。沒有人回應。
他又叫了一聲，嗓子啞得幾乎只能發出氣音：“陸清辭。”
這次有了動靜。山洞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然後是腳步聲。
腳步聲很重，像是踩在碎石上每一下都用了渾身的力氣，但走了幾步就停下了。
“不要進來。”陸清辭的聲音從洞裡面傳出來，冷硬的，帶著某種古怪的生澀，像是太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嗓子裡的潤滑都乾涸了。
沈煜寧沒有聽他的。
他側身從巨石和洞壁的縫隙間擠了進去，進來的時候肩膀被尖銳的石稜颳了一下，舊袍子被劃了一道口子，裡面的棉絮露出來白花花的一片。
他沒管，繼續往裡走。
山洞不大，走了十幾步就到了底，裡面有一小塊空地，地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旁邊放著一壺水、一碟乾糧，乾糧己經發黴了，綠茸茸的毛從邊緣長出來，像一團被遺忘的噩夢。
陸清辭站在草蓆旁邊，穿著一件單薄的灰布袍子，頭髮散著，沒有束，遮住了半邊臉。
但沈煜寧還是看到了他的狀態。
臉色灰敗得嚇人，嘴唇乾裂出血，眼眶深陷，整個人的輪廓比十天前消瘦了一圈不止。
他站在那裡，脊背還像一把劍一樣挺著，但那把劍像是被鏽蝕了太久，隨時會從中間斷成兩截。
“我讓你不要進來。”陸清辭的聲音還是一樣冷，但是卻在顫抖著。
沈煜寧沒有理會這句話。他在山洞裡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來，坐下來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沒坐穩，及時扶住了牆才穩住。
他坐在那裡仰頭看著陸清辭，看了三秒鐘，然後把顧衍之的大氅解下來，遞給陸清辭。
“穿上。”
陸清辭沒有接。他看著那件大氅，又看了一眼沈煜寧身上那件被劃破的舊袍子，嘴唇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線。
“我不用。”他說。
“你嘴唇都是紫的，”沈煜寧說，“不用什麼？我扛得住，你扛得住嗎？你在這裡面待了幾天了？你睡了幾個時辰？你吃飯了嗎？那碟乾糧發黴了你看到了嗎？”
陸清辭的眼皮顫了一下，但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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