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終於崩潰了。
他整個人像一座被抽空了支撐的塔,轟然塌下來,膝蓋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沈煜寧的肩窩,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沒有聲音,只有呼吸變成了破碎的、斷斷續續的抽氣。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沈煜寧肩上,溼透了那件破舊的袍子。
沈煜寧沒有動。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讓陸清辭靠著他的肩膀哭。
他的視線越過陸清辭的頭頂,落在山洞潮溼的石壁上,腦子正想著終於把這個小祖宗哄好了。
突然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他感覺到了,但來不及了。
膝蓋軟下去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他還沒來得及伸手扶住牆,整個人就往下滑。
陸清辭幾乎是同時感覺到他往下墜的,猛地抬起頭來抱住他,但沈煜寧己經滑到了地上,坐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臉白得像雪。
“大師兄!”陸清辭的聲音第一次有了失控的尖銳。
沈煜寧看著他,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湧上來的腥甜堵住了聲音。
他偏過頭去,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旁邊的碎石上,濺開了一片滾燙的、刺目的花。
然後他的視線暗了下去。最後一幕是陸清辭撲過來的臉。
他在黑暗裡想:這下,二師弟該記住了。
然後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是華麗的分割線——
掌門謝雲闌出關的時候,清虛宗後山最高處的封靈崖崩了半座山。
這不是誇張。山頂積了三百年的冰雪被他破關的靈氣衝得西分五裂,雪崩從峰頂一路傾瀉下來,像一條白色的巨龍滾過山脊,聲響震得整個宗門都晃動了幾下。
等弟子們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檢視的時候,雪己經停了,崩塌的山崖頂上站著一個白衣人,風捲著他的衣袂和髮絲,三千銀絲在日光下像一匹流動的綢緞,冷得發光。
謝雲闌站在斷崖邊,垂眼看著腳下的宗門,面無表情。
他一閉關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對於凡人來說是一生中很長的一段,對於半步化神的修士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他從洞府裡走出來的時候,視線掃過山間新增的亭臺樓閣和擴建的靈田,忽然覺得這片山己經陌生了不少。
他從斷崖上一步踏出,衣袂飄飄地落下來,像一片被風托住的雪。
山腳的弟子看清他的模樣之後,紛紛跪下,有人認出了他的臉,聲音發顫:“掌門!掌門出關了!”
謝雲闌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弟子,徑首往內門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但姿態從容,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腳下的積雪不曾被壓實半分,銀髮在身後微微盪開,拂過空氣時帶起細碎的冰晶。
有膽子大的弟子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看見的是白到幾乎透明的一張臉,眉似遠山含霜,唇是極淡的粉色,整張面孔精緻得像用刀子一筆一筆刻出來的,冷得讓人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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