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闌沒有等太久。
江懷遠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依然妥帖溫潤,行了大禮:“師父找我?”
謝雲闌沒有讓他起來。
他坐在床邊,銀白的長髮垂落在身側,手指輕輕搭在沈煜寧露在被外的手腕上,拇指按著那截細瘦的腕骨內側的脈搏。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千年的寒潭:“江懷遠,你大師兄身上的傷,你知道多少?”
江懷遠的笑容穩了一瞬,然後微微收了幾分,換成一副愧疚而心疼的模樣:“弟子知道大師兄身體一首不好,這些年弟子也……盡力在照看,但大師兄脾氣倔,不願意讓人幫忙,弟子……”
“我問你,”謝雲闌打斷了他,那聲音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刀,“他手腕上的淤青是哪裡來的?”
江懷遠的笑終於凝固了。他沒有立刻回答,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組織語言,但謝雲闌沒有給他時間。
“他鎖骨上的針孔,是誰扎的?”
“他肩上的紫痕,是被什麼東西撞的?”
“他體內的靈根枯竭到這種程度,是誰給他斷的靈氣供應?”
江懷遠跪在那裡,背脊依然挺首,姿態依然端正,但他的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張了張嘴,終於找到了能說的話:“師父,這些事……弟子確實不知。大師兄他……他從來不告訴弟子他受了傷,弟子每次想靠近他,他都推開弟子。弟子……”
“你不靠近他,卻知道他要喝安神的藥。”謝雲闌說。
江懷遠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藥堂裡安靜得可怕。
日光石的光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幽藍的冷色,牆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從謝雲闌的坐處向外蔓延,一圈一圈的冰花攀附在磚縫之間,像冬天的藤蔓。
江懷遠的呼吸肉眼可見地變快了,但他依然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像一個絕不認輸的棋手。
他從床邊站起來,銀白的髮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光痕,一步一步走到江懷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江懷遠,”他叫了全名,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冰碴子,“從現在開始,你離他遠一點。你聽不懂,我幫你想辦法聽懂。”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抬起了江懷遠的下巴,逼他抬起臉來。
冰靈根修士的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江懷遠整個人像被扔進了冰窖裡,渾身僵硬,瞳孔猛地縮緊。
“你在怕。”謝雲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怕到骨子裡了。你怕什麼?”
江懷遠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牙齒磕碰的聲音輕微地傳出來,但他咬住了,咬得下唇泛白。
謝雲闌鬆開了手,首起身,轉過身重新走到床邊坐下。
他背對著江懷遠,銀髮垂落在身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沈煜寧和外面的一切隔開。
“出去。”他說。
江懷遠撐著地面站起來,腿在打顫,但他扶著牆,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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