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醒來的時候,感覺到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一塊沁了水的玉,但那股涼意並不刺人,反而讓他體內燒灼的經脈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慢慢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面前是一張冷白的面孔和銀色的髮絲。
謝雲闌。
他怔了一下。原主的記憶裡有這個人,那張臉太有辨識度了,但原主己經十二年沒有見過這張臉了。
童年時的記憶在這一刻湧上來,雪地、溫暖的懷抱、被遞到手裡的熱粥、一雙冰涼的手覆在他額頭上說“別怕”。
然後那些記憶斷層了,他長大了,師父閉關了,再沒有人牽著他的手帶他走過宗門的長階,再沒有人問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煜寧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像火燒,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只能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
謝雲闌看了他一眼,鬆開他的手腕,伸手拿過床頭小几上的一杯溫水,杯沿遞到他唇邊,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水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流進他乾裂的嘴裡。
沈煜寧喝了幾口水,嗓子活過來了一點,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師父。”
“嗯。”謝雲闌應了一聲,把水杯放回去,重新坐下來。
“您閉關結束了?”沈煜寧問。
“嗯。”
“化神了?”
“沒有。”
沈煜寧看著他,那張臉跟十二年前幾乎沒有變化,冷白的皮膚,銀白的髮絲,眉眼間的淡漠像是一層永遠化不開的薄冰。
“師父,”沈煜寧又叫了一聲,“你怎麼了?”
謝雲闌別開了視線。
他望向窗外的雪光,銀白的側臉在日光石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微光,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煜寧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聽到他開口。
“我如果早知道,我就不閉關了。”
這句話很短,但沈煜寧聽得懂。
他聽懂了師父話裡藏著的那層意思——早知道你會變成這樣,我不會走。
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讓你被人欺負了十二年,讓你在自己家裡活得像個外人,讓你在雪地裡暈倒了都沒有一個人知道。
沈煜寧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謝雲闌伸手扶住了他的後背。
那隻手隔著單薄的裡衣貼上來,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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