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師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江懷遠，更沒想到師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帶著殺意。
謝雲闌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我當初收他為徒，不是因為他天賦好。他靈根很差，水木火三靈根雜駁不清，修行速度只有你的一半還不到。我收他，是因為我不得不收。”
沈煜寧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帶著命數。”謝雲闌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生來就有一條被天意鑄好的路，這條路會託著他往上走，踩過所有人，踩過你，踩過我，踩過整個清虛宗，把他送到他該去的位置。我不收他，天道也會安排別人收他。我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是想看看他到底要走什麼樣的路。”
沈煜寧的腦子飛速運轉。原著的主角光環，他在看那本小說的時候就知道了。
江懷遠是主角，是天選之人，所有擋在他面前的都會被命運清除。
但他從沒想過這個“命運”的力量在本書的世界裡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強到連半步化神的謝雲闌都要被迫遵守規則。
“師父想殺他？”沈煜寧問。
謝雲闌沉默了兩息。“想。但他身上有天意庇護。我如果首接動手，反噬會落在你頭上。天意不會懲罰我，它會挑我最在意的人下手。”
沈煜寧終於明白了師父剛才那句“我如果早知道”的全部含義。
謝雲闌收江懷遠為徒，是為了監視他，是為了找出天意庇護的破綻，是為了保護所有他在意的人。
他閉關十二年，不是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走的。他以為只要江懷遠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動，就翻不出什麼大浪。
他沒有想到，他的徒弟會自己把自己藏起來，藏到連江懷遠都不需要出手，光靠幾句話就能把他推入深淵。
“師父，”沈煜寧握著師父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師父冰涼的指節，“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謝雲闌轉過頭來看著他，那張冷白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接近人類情緒的東西。
“我不殺他。我殺不了他。但我會讓他走不了。”
他反手握住了沈煜寧的手指，力道很輕，“他靠的是一張好嘴和一顆會算計的心。那我就不讓他說話，不讓他算計。從今天起，宗門上下所有的事務性差事，你來做。所有露臉的事，你來。所有積累人望的事，你來。”
“他布了什麼局，你就拆什麼局。我不需要要他死，我只需要讓他的棋盤上沒有可以落子的位置，你只管做，有師父在你身後。”
沈煜寧聽著師父這番話，胸口那個一首沉甸甸的、被壓了太久太久的地方，忽然就輕鬆了。
“好。”
謝雲闌看著他，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化了。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撥開沈煜寧額前散落的碎髮，指尖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瞬，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一株快枯死的花上。
“先養好身體。”他說，“你太瘦了。”
沈煜寧點了點頭。他閉上眼，感覺到師父的指尖從他眉骨上滑落，收回去的途中碰到了他的臉頰，那一下碰得若有若無，像是風聲擦過皮膚。
謝雲闌在床邊又坐了很久。他看著沈煜寧重新睡過去，呼吸一點一點變得平穩綿長，手指還攥著自己的手指不撒開。
那雙冰一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終於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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