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那裡,抱著那隻貓,安安靜靜地聽。
沈煜寧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繼續講,講完了那個法門,講了下一個,又講了下一個。
等他終於把所有想講的都講完,嗓子徹底說不出話了的時候,他抬起頭,蘇沐陽還在門口。
貓己經換了個姿勢,趴在蘇沐陽肩上,尾巴繞著他的脖子圍了一圈,像個毛茸茸的圍巾。
蘇沐陽看到沈煜寧看向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隔了太遠,又隔了太多人,他沒說出來。
但他抱著貓,穿過那些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弟子,一步一步走到講臺前面,站在沈煜寧面前。
貓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繞到沈煜寧腳邊蹭了兩圈。
“大師兄,”蘇沐陽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那包綠豆糕,你吃完了嗎?”
沈煜寧低頭看了他一眼,看著他腳邊那隻正用腦袋拱自己腳踝的胖貓,看著蘇沐陽那雙紅了一圈但依然亮著的眼睛。他的嗓子啞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但他點了點頭。
蘇沐陽笑了一下。那顆小虎牙露出來,跟以前一樣,陽光的,乾淨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的眼眶又紅了一圈,他伸手想去握沈煜寧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變成輕輕拍了一下沈煜寧的手臂。
“我給你做新的。”他說,“這次放更多的紅豆沙。”
沈煜寧張了張嘴,嗓子眼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但他聽懂了,他蹲下去把貓抱起來,轉身走了。走出講經堂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沈煜寧,那一眼很短,但沈煜寧看懂了,那裡面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對不起和謝謝你。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沈煜寧靠在講臺邊沿,撐著桌角,把全部的體重壓在兩隻手上,才沒有讓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滑下去。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到講經堂最角落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墨色的身影,靠著柱子,垂著眼,像是在閉目養神。
顧衍之也在。
他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聽了多少,沈煜寧不知道。
沈煜寧收回視線,撐著講臺站首了身體。他的腿還在抖,視線一陣一陣地發黑,他慢慢走下講臺,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要在心裡都要提醒自己不要倒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腰間的暖玉在日光下溫潤生光。
江懷遠站在門口,臉色是一種沈煜寧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顏色——白裡透青,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從頭涼到了腳。
他看著沈煜寧,那雙永遠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睛裡,這一刻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任何偽裝,沒有笑容,沒有關切,沒有溫潤如水的表象。
沈煜寧從他身邊走過去。擦肩的一瞬間,他聽見江懷遠極低極低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像被碾碎的冰碴子,帶著一種沈煜寧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粗糲和狠厲:
“你贏不了。”
沈煜寧沒有停步,沒有回頭,連理都沒有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