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藥堂之後靠著床沿坐下來，膝蓋還在抖，抖得停不住，他伸手按住膝蓋，手心底下感覺到的是骨骼細微的震顫。
他坐在那裡，手指按著膝蓋，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
謝雲闌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什麼話都沒說，把一碗熱湯遞到他手裡。
他接過來，湯碗燙得他指尖一縮，他握著碗沿沒鬆手，那點燙意順著掌心傳上來，把他從那片霧濛濛的狀態裡慢慢拽了回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是雞湯，熬了很久的那種，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鹹淡剛剛好。
他喝完那碗湯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蘇沐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有點緊張：“大師兄，我做了新的糕點……我能進來嗎？”
謝雲闌看了沈煜寧一眼，沈煜寧點了點頭。
門開了，蘇沐陽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碟剛出籠的紅棗糕，熱氣還在往上冒，甜絲絲的香味瀰漫了整間屋子。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的矮几上，站在那裡搓了搓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來一句：“這次多放了一倍的棗泥。”
沈煜寧看著那碟紅棗糕，糕體蒸得鬆軟飽滿，表面撒了一層薄薄的桂花碎，每一塊都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邊角沒有一絲破損。
蘇沐陽做糕點的手藝很好，好到他一看就知道做這些糕的人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
麵糰要揉多久才能出這個韌度，棗泥要篩幾遍才能這麼細膩，火候要盯著多久才能讓每一塊糕都蓬鬆均勻。
“你手怎麼了？”沈煜寧問。
蘇沐陽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但己經晚了，沈煜寧看到了他右手食指上纏著的一圈細白布條，布條末端微微泛著黃，像是沾了藥粉。
那是燙傷，做糕點時被熱蒸汽撲到的那種，傷處不大但位置刁鑽，在指腹上纏一圈就是幾天碰不了東西。
蘇沐陽發現藏不住了，索性把手伸出來晃了一下，笑道：“沒事，就燙了一下。不影響做糕，下回還能給你做。”
沈煜寧伸手把那碟紅棗糕端過來，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棗泥的甜和桂花的香在舌尖化開，溫熱的，軟糯的，嚥下去之後胃裡暖融融的。
他嚼完嚥下去，抬起眼看了蘇沐陽一眼，說了兩個字：“好吃。”
蘇沐陽的嘴角彎了起來，那顆小虎牙露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陰天裡拽進了日光底下。
他站在那裡搓了搓手，想說什麼又把話吞回去，最後點了個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隻橘白色的靈貓從他腳邊擠進來，跳上床，在沈煜寧的膝頭找了個位置蹲下來，尾巴在身後慢慢地甩。
沈煜寧低頭看著膝上那隻貓，貓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喉嚨裡滾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伸手摸了一下貓的腦袋，貓眯起了眼，把下巴擱在了他的膝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