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的日子,像是被什麼人調慢了速度。
沈煜寧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卯時醒,喝一碗藥,吃一碗粥,然後坐在床上修煉半個時辰。
說是修煉,其實更像是“養”。謝雲闌給他佈置的任務很簡單,把體內那股從靈脈核心滲出來的靈力慢慢地引、慢慢地化、慢慢地讓它跟自己的水靈根疊在一起,像兩股水匯成一股那樣,不著急,不許快,一天多一寸就好。
頭幾天他連坐首都費勁,後背的傷還沒好全,靠著軟枕才能勉強維持打坐的姿勢。
但他堅持了下來。每天半個時辰,一開始只能撐一炷香的工夫就眼前發黑,後來越坐越久。
顧衍之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清晨,有時候是傍晚,每次來都在窗邊那張椅子上坐下,捧著一本書看。
沈煜寧發現他有時候一頁書會停很久,久到沈煜寧偷偷抬眼瞄他的時候,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書頁上,而是落在窗外出神。
沈煜寧收回目光假裝沒看見,翻了個身,聽見身後傳來書頁被翻動的聲音。
秦昭來的次數比顧衍之少一些,但每次來都帶著東西。
有時候是一包山下買來的蜜餞,有時候是一條厚實的圍巾,有時候是一卷她自己抄錄的功法要訣。
她把東西往矮几上一放,就坐在床尾開始說宗門裡最近發生的事。
誰家的靈田收成好了,誰在修煉時突破了瓶頸,誰又在背後嚼舌根被她聽見了然後被她瞪了一眼嚇得閉嘴。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總是輕快的,帶著一種刻意放鬆的閒聊感,但沈煜寧注意到她進門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看他床頭的藥碗。
如果藥喝完了,她的眉頭會鬆一些;如果還剩大半,她的眉頭會擰起來。
有一次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沈煜寧睜開眼看她,發現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從袖口露出來,瘦得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盯著看了兩息,然後別開眼,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以前沒有這麼瘦的。你以前的手腕沒有這麼細。”
沈煜寧沒有接話。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然後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蜜餞,拆開紙包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甜的。”
秦昭轉回頭看他,臉上那股輕快的表情重新堆了上去。
陸清辭的腿養了大半個月才能正常走路。他拆了繃帶那天第一件事就是來藥堂找沈煜寧,站在門口說:“大師兄,我好了。”
沈煜寧正在喝藥,聞言抬起眼看他。
二師弟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還是瘦削,但比在山洞裡那次精神多了。
他站在那裡,腰背挺首,整個人像是重新被鍛造過一遍。
“進來,”沈煜寧說,“給我講講你那個“水行引氣”的法門,我總覺得我練的方向不太對。”
陸清辭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張椅子現在儼然成了藥堂的固定擺設,每天在不同時段被不同的人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