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來,雙手平放在膝上,然後開口講了起來,每講一段就停下來看沈煜寧的臉色,確認他聽懂了才繼續往下說。
講到一半的時候,沈煜寧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放棄試煉成績那天,在想什麼?”
陸清辭的話頓住了,才開口說了一句話:“我不知道。”
蘇沐陽是最常來的。他幾乎每天傍晚都來,有時候帶著一碟新做的糕點,有時候只帶著貓。
貓一進門就跳上床,在沈煜寧的膝頭盤成一團。
蘇沐陽就坐在床尾,一邊擼貓一邊說些有的沒的。
今天靈竹長了新芽,明天后山的雪又化了一片,山下鎮子裡新開了一家賣糖葫蘆的鋪子,他打算下次下山去買幾串帶回來。
有一天下雨,他沒帶糕點也沒帶貓,淋了一身雨跑進來,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
沈煜寧讓他用幹帕子擦頭髮,他就坐在床尾老老實實地擦,擦到一半忽然開口:“大師兄,那幾天我在院子裡坐著想事情的時候,我其實在想一件事。”
沈煜寧等著他說下去。
蘇沐陽的手指絞著帕子邊角,絞了幾圈鬆開,又絞了幾圈:“我在想,如果我多來找你一次,多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就不會一個人待那麼久了。”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打在瓦簷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沈煜寧看著蘇沐陽溼漉漉的髮梢和泛紅的眼眶,伸手把那塊被他絞得皺巴巴的帕子拿過來,展開,重新疊好,放在他手邊。
“你以後可以天天來。”沈煜寧說。
蘇沐陽吸了一下鼻子,笑出來的時候還露出了小虎牙。
謝雲闌來的時間沒有規律。
有時候是深夜,有時候是天沒亮的時候,有時候是午後那段最安靜的時刻。
他來的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床邊坐一會兒,有時候把手搭在沈煜寧的脈上,探幾息就收回去。
有一次沈煜寧半夜醒來,看見師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銀白的髮絲在月光裡泛著冷光,他閉著眼,呼吸很淺很均勻,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單純地合著眼不想動。
沈煜寧沒有叫醒他。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師父的方向讓了一截,蓋住了那隻垂在椅扶手上的、冰涼的指尖。
沈煜寧能感覺到,他的指尖蜷縮了一瞬。
到了第二個月的時候,沈煜寧胸口的印記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開始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條新的靈力通道正在形成,從丹田向上延伸到胸口的位置,再順著經脈往下走,走遍全身。
他試著用那股靈力運行了一遍功法。靈力順著通道走了一整圈,比過去任何一次都順暢,走到最後一站回到丹田的時候,他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小團溫熱的東西正在成形。
顧衍之那天傍晚來的時候,沈煜寧把這個感覺告訴了他。三師弟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裡那本書合上,抬起頭看著沈煜寧。
“核心認你了。”他說,“它在幫你養新的靈根。你丹田裡那顆種子,再過幾個月會長成一棵新根,跟你的水靈根長在一起。”
“那它長出來之後呢?”沈煜寧問,“江懷遠那邊怎麼辦?”
顧衍之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