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講課,聲音溫和、流暢。他聽出來了,是江懷遠。
他站在講經堂門外沒有進去。隔著半扇敞開的門,他看見裡面坐滿了人,比過去任何一次講課的人都多。
江懷遠站在講臺上,月白色的袍子襯著他溫潤的面容,他正在講一個關於“修行與心性”的題目,講得深入淺出,臺下的人聽得聚精會神。
有人在做筆記,有人在點頭,有人仰著臉望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光。
沈煜寧站在門口看了一盞茶的工夫。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講臺上那個人身上。
首到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江懷遠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恰好遞到他耳邊的:“說到心性的修煉,最重要的是一顆坦誠的心。一個人如果總是把善意藏起來不給別人看見,那他的善意到底是真是假呢?”
臺下有人笑了幾聲。那些笑聲輕快的、自然的,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又不傷人的玩笑。
沈煜寧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出了講經堂的院子。
午後的陽光照在宗門的石階上,積雪化了大半,路面溼漉漉的。
沈煜寧坐在迴廊下曬了一會兒太陽,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地敲著。
他在想一個他昨天一整夜都在想的問題:江懷遠的系統對所有人都有效嗎?
如果有效,為什麼他沒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江懷遠瞳孔裡那圈旋轉的冷藍色幽光。
那東西在影響著所有人,但對他似乎毫無作用。
是因為他是穿書者,不屬於這個世界原來的規則體系?還是因為靈脈核心留在他體內的那部分力量在保護他?
他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他現在幾乎是唯一一個能清醒地看到這一切的人了。
謝雲闌作為半步化神的高手可能會有部分抵抗力,但沈煜寧不確定那種抵抗力的上限在哪裡。
其他幾個師弟師妹,陸清辭能短暫掙脫,顧衍之還不清楚,秦昭能感覺到“不對勁”但依然會被拉回去,蘇沐陽昨晚的表現最平靜也最讓人擔心,他幾乎沒有掙扎,就那麼順從地接受了系統輸入的東西。
沈煜寧站起來,拍拍袍子上沾的灰。他決定去找蘇沐陽。
翠微峰的靈竹林還是那麼青翠,雪化之後竹葉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石階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他繞過影壁走進院子的時候,蘇沐陽正在院子裡曬東西。一碟碟的糕點擺滿了石桌,有紅豆糕、桂花糕、棗泥糕,還有幾碟他以前沒見過的形狀,像是新的方子。
貓趴在石桌底下曬太陽,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蘇沐陽看到他的時候笑了一下。那顆小虎牙露出來,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陽光的、溫暖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也笑起來的。
但還是不一樣了。
“大師兄你來了!”蘇沐陽招呼他坐下,把新做的糕點往他面前推,“你嚐嚐這個,我昨天新想的方子,加了核桃碎。”
沈煜寧坐下來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糕體鬆軟,核桃碎的香氣在舌尖漫開,甜得剛好。
他吃完一塊,看著蘇沐陽,蘇沐陽正低頭逗貓,手指撓著貓的下巴,貓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嚨裡的咕嚕聲響成了一串。
“西師弟,”沈煜寧開口,聲音很平,“你昨天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