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陽的哭聲把所有人都引來了。
秦昭最先衝進來。她的短刀還沒入鞘,刀身上沾著沒幹透的血。
在暗室裡她只是用刀尖抵住了江懷遠,但江懷遠自己崩潰的時候噴出來的血濺到了她的刀上。
她衝進門的時候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視線從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蘇沐陽移到了床上坐著的那個人。
她愣住了。
床上的沈煜寧側著臉看著她,那張臉是陌生的。
不是沈煜寧的臉,但細看之下還有些許相似。
那張臉比她記憶裡的大師兄圓潤一些,顴骨沒那麼高,下巴沒那麼尖,眉眼之間沒有常年積攢的病容和烏青。
秦昭的刀從手裡滑落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脆響。她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嘴唇動了動,花了三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誰?”
“小五。”沈煜寧叫了她一聲。聲音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稍微啞了一點,但音調、咬字的節奏、尾音微微下沉的習慣,全部沒有任何變化。
秦昭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她扶住了門框,手指攥著木框邊緣攥得指節發白。是那個聲音,是那個叫她的聲音,是從那具身體裡發出來的,但那張臉不對。
謝雲闌走進來的時候沒有像秦昭那樣愣住。他的視線落在床上那個人臉上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但只停了一瞬。
他走到床前在沈煜寧面前蹲了下來,一隻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額頭,掌心貼著那片溫熱的皮膚,靈力從他指尖滲進去,沿著沈煜寧的經脈走了一圈。
他的指尖在沈煜寧的脈門上停頓了很久,靈力在那條全新的、完整的、乾淨得像溪水一樣的經脈裡繞行了三圈。
他的手收回來了。
他看著沈煜寧的眼睛,那雙冰色的眼睛裡慢慢地換上了警惕和冷漠。
“……靈根換了。身體裡的經脈全部換了。心脈跳動的頻率也變了。你不是我徒弟。”
最後那五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秦昭的呼吸抽了一下。蘇沐陽抬起頭來,眼淚糊了滿臉,他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看著謝雲闌,又看著床上那張陌生的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沒有進來,靠著門框站著,目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落在沈煜寧臉上。
謝雲闌的劍在他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拔了出來。
那把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劍刃在晨光裡亮了一瞬,劍尖指著沈煜寧的咽喉,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
冰靈根的靈力沿著劍身彌散開來,在劍尖凝成一小團寒氣,把周圍的空氣凍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說。”他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發顫,“你是誰。”
沈煜寧看著面前這把劍。劍尖離他的喉嚨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氣撲在皮膚上的刺疼。
他抬起眼看著謝雲闌。
“我叫沈煜寧。他死之前把這具身體給了我,讓我替他活下去。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從另一個世界來,我穿到了一本書裡,也就是你們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