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說過，顧衍之透過那面鏡子看了他十二年。而原主的靈魂也住在鏡子裡。顧衍之看到的原主和沈煜寧之間的區別，他早就知道。
“你第一天就知道。”沈煜寧說。
“嗯。”
“你第一天就知道我不是他。”
“嗯。”
沈煜寧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半塊己經捏碎了的棗泥糕。桂花的碎屑沾在他指腹上，一小片一小片淡黃色的，他盯著那些碎屑看了兩息，然後開口：“那你為什麼還……”
顧衍之站起來從窗邊走過來。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膝蓋幾乎碰到了沈煜寧的膝側。
他低頭看著沈煜寧的臉，目光在他鼻樑和眉骨之間的輪廓上慢慢移動了一遍，然後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沈煜寧眉骨外側的那道流暢弧線。
他的指腹沿著那道弧線輕輕走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印證一幅畫裡最關鍵的筆觸。
“你是從外面來的。”
”從你來的那一刻這具身體己經長成了你自己的形狀。你現在的臉是你自己的臉，但這具身體的心跳頻率、血液流動的節奏、呼吸的深度，都跟他不一樣。這些東西，我在你來了第一天就知道了。“
沈煜寧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但這個問句還沒有成形，顧衍之的下一個動作就讓他的喉嚨徹底鎖住了。
顧衍之的指尖從他眉骨上滑落，落到他嘴角旁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拇指輕輕按在那截唇峰上，指腹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膚滲進去，力道輕得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
”因為我等你告訴我。“顧衍之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還好，你沒讓我等太久。“
沈煜寧感覺到他的拇指還停在自己嘴角旁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從唇峰沿著神經往深處走，走到他的胸口，走到他的丹田，走到這具新生的身體裡每一個剛剛甦醒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顧衍之的手先落下來了，落在他的手背上，覆著，手指微微收攏，沒有用力，只是放著。
”我給你的東西，薑糖、那面鏡子、所有那些，都是給你本人的。“
“你不必替任何人收。”
沈煜寧低頭看著顧衍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比他記憶中的更暖一些，像是把十二年來所有的體溫都攢到了這一刻才放出來。
他慢慢地，像是一片正在展開的葉子一樣，把手指翻過來讓掌心朝上，讓顧衍之的手落進他的掌心裡。兩隻手疊在一起，一隻冷一些，一隻暖一些，正在慢慢地往同一個溫度靠攏。
”你知道了多久？“沈煜寧問。
顧衍之看著他，”第一天。“
沈煜寧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你等了我這麼久？”
顧衍之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沈煜寧的掌心裡收緊了一點，握住了。拇指在他的掌紋上輕輕劃了一道，然後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