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說。
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走到門口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了一下門框站住了。
身後傳來謝雲闌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今晚就待在主殿後面的偏殿裡,不用回去了。”
沈煜寧的腳在門檻上停了一拍。他沒有回頭,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偏殿在正殿的後方,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屋子,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走進去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茶壺和兩隻杯子,杯沿是乾的。他坐下來,沒有碰那些杯子。
他在那張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天徹底黑了,久到月亮從窗欞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
很多人,雜沓的,由遠及近,在他門口停住了。
然後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門被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任務堂的兩個執事弟子,表情板正,手裡捧著文書和印泥。
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廊下站著一個人,月白色的袍子在月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暖玉在他腰間微微晃盪。
“沈師兄,”執事弟子開口,聲音恭敬但語調僵硬,“經任務堂調查確認,斷靈散一案你涉嫌以私人手段調取禁藥並投餵靈獸。掌門己簽署處置令——即日起將你收押於宗門後山禁閉室,待調查結果最終確認後再做後續裁決。”
沈煜寧坐在椅子上,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蒼白的皮膚幾乎透明。
他看著那兩個執事弟子手裡的文書,又看了看他們身後廊下站著的那個人。
江懷遠站在月光裡,臉上的笑意被夜色沖淡了幾分。
他站起來,跟著那兩個執事弟子往外走,走過廊下的時候他跟江懷遠擦肩而過,月白色的袍角拂過他的衣襬,衣料碰在一起發出細小的摩擦聲。
江懷遠側著頭看他,嘴角彎著的弧度像是一條被拉滿的弓弦。
“大師兄,”江懷遠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給師父送信的樣子很感人。他差一點就醒了。”
沈煜寧的腳步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走過迴廊,走過那段爬滿枯藤的窄路,走到後山禁閉室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門是鐵製的,鏽跡斑斑的表面上還掛著幾道沒幹透的水痕。
他跨過門檻走進去,那扇鐵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咔嗒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封死了。
他靠著牆坐下來。地面是石頭砌的,又冷又硬,寒氣隔著衣料滲進來。
他縮了一下膝蓋,把手臂環在自己膝頭,下巴擱在臂彎裡。
屋子裡沒有窗,月光一點都照不進來,西周黑得像墨。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半個時辰。
他在黑暗中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極輕的腳步聲,有人貼著牆根走到了禁閉室外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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