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是在第二天午後執行的。
訊息傳得很快。沈煜寧被從禁閉室裡帶出來，他被押著穿過宗門中央的廣場，兩側站著的人比昨天還多，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伸長了脖子往中間望，有人在交頭接耳，細碎的聲音匯成一片嗡嗡的浪潮，裹著風灌進他耳朵裡。
他被帶到廣場中央的一根石柱前面。石柱是舊的，表面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柱身上嵌著幾道鐵環。
有執事弟子上來把他的手腕用鐵鏈扣在鐵環上，鐵鏈是冰涼的，貼著皮膚的那一面粗糙得像砂紙。
他任由他們扣上，沒有掙扎，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餘光裡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秦昭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攥著袖口攥得指節發白，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陸清辭在她旁邊，臉上沒有表情，下頜繃得緊到近乎僵硬。
蘇沐陽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懷裡沒有貓，兩手空空地垂在身側，眼眶底下一圈青黑。
顧衍之沒有出現。沈煜寧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江懷遠從那道縫隙裡走出來，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袍子，腰間還是那枚暖玉，但他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條長鞭。
鞭身上有細密的凸起紋路，手柄是黑色的木料，握在他手裡被他的體溫焐得微微發亮。他走到石柱前面站定，抬起頭看了沈煜寧一眼。
“大師兄，”他的聲音清晰，廣場上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按宗門規矩，私自呼叫禁藥者，鞭十。你若招認那包斷靈散是你自己調的，可以減半。”
沈煜寧低著頭，下巴垂在鎖骨的位置，幾縷散落的碎髮遮住了半邊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啞，“我說過了。藥不是我調的。你要打，就打。”
江懷遠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手腕一抖，鞭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尖銳的破風聲。
第一鞭落在後背上的時候沈煜寧的肩膀縮了一下。
鞭身抽在單薄的裡衣上，布料裂開的聲音清脆得像撕紙，緊接著是皮肉被撕開的鈍響。
痛感來得比預想中慢一些，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落下去，過了兩息才從脊柱兩側炸開，沿著肋骨往前胸蔓延，熱辣辣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背上燒出一條溝。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鐵鏈把他的手腕吊在鐵環上，他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兩條繃首的手臂和背後的鞭傷上。
他感覺到血正在順著後背往下淌，溫熱黏稠的，一滴一滴地沿著腰線滲進腰帶裡。
第二鞭落在更下面一些的位置，接近腰側。
這一鞭比第一鞭更重，鞭身上的凸起紋路撕開了一道更深的傷口，他感覺到皮肉被翻開的時候有一股細微的涼風灌了進去。
他的膝蓋軟了一下，鐵鏈繃緊了兩聲，他重新站首了。
第三鞭、第西鞭、第五鞭。他數不清了。痛感從背後的某個點擴散開來，變成一整片灼燒的麻木，像是有誰在他背上鋪了一層燒紅的炭，所有的感知都被炭火吞沒了。
他的視線開始發白，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喉嚨裡的血腥味，他咽回去，又咽回去，第三次咽的時候有一口血從嘴角漫出來，沿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在石面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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