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靠在他懷裡，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血正在往外滲，浸透了顧衍之的袖口和前襟。
他想說“髒了你的衣服”，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把臉往那團松木香氣裡埋了埋。
周圍有人在說話，他聽不清了，所有的聲音都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傳過來，嗡嗡的。
只有抱著他的那雙手是實的，穩的，一刻都沒有抖過。
顧衍之抱著他穿過人群的時候，沈煜寧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遠遠的，像是隔了整座山。
然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被抱著走過了很長一段路，鼻尖嗅到藥味和薑湯的氣息，感覺到自己被放在柔軟的床褥上，有人用剪刀剪開他背上黏在傷口上的布料，觸到傷口邊緣的時候他縮了一下。
一隻涼涼的手覆在他額頭上，壓住了他無意識的掙扎，那手掌心的溫度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同樣是一隻手覆在他額頭上，銀白的髮絲鋪滿了一枕頭，那個人靠在床沿睡著了。
“師父……”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那隻手僵了一瞬。
然後換了另一隻更溫熱的手覆上來，掌心更厚實一些，指腹上有薄繭。
顧衍之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低低的，“是我。睡覺。”
沈煜寧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背上有一片溫熱的藥膏正在敷上來，帶著清苦的藥草味，在灼燒的傷口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他在那片涼意裡慢慢下沉，沉進一片沒有夢的黑暗裡。
失去意識之前他聽見顧衍之在跟什麼人說話，聲音很低，快得像在交代什麼：“看好他。別讓任何人進來。我去找師父。”
腳步聲遠去了。藥堂裡重新安靜下來。沈煜寧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又淺又慢。
山門的方向，顧衍之的身影正穿過暮色，朝著主殿那扇緊閉的門快步走去。
主殿的門在顧衍之面前無聲地滑開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江懷遠正站在案前，手裡握著一卷竹簡。
他聽到開門聲之後微微側過頭來，看到顧衍之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是一個意料之中的弧度。
“三師兄。”江懷遠把竹簡放下了，雙手撐在案面上，姿態放鬆而自如，“我就知道你會來。你比大師兄聰明太多了，你知道找他沒用。”
顧衍之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抬手把門在身後合上了，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他背靠著門板，目光越過江懷遠落在案後的那把椅子上。
謝雲闌不在。
椅面上空空的，只有幾縷銀白的髮絲落在椅背上。
“師父在哪？”顧衍之問。
江懷遠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冷白色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淺淡，“他在裡面休息。今天下午他也挺累的，頭一次用那麼多力氣掙扎。你放心，他睡得很好，不會再打擾我們了。”
顧衍之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