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從那把空椅子移開，落在江懷遠的眼睛上。
隔著十步的距離，他能感覺到從江懷遠身上散發出來的那層無形的波動像是一張又密又厚的網正在往外不斷擴散，覆蓋著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你的系統撐不了多久了。”顧衍之說。
江懷遠的笑容沒有變，他從案後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到顧衍之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站住了。
他的身高比顧衍之矮一點，但他仰著臉看人的時候卻有一種近乎無形的壓迫感。
“三師兄，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控制這麼多人嗎？”江懷遠的聲音很輕，像是閒話家常，“因為我給他們的東西是他們想要的。溫暖，認同，歸屬感。他們在我這裡找到了這些。我給都是他們自己願意接受的，我只是在這基礎上稍稍加了一點佐料而己。”
顧衍之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
江懷遠繼續說，語氣越來越溫和，“就像你一樣。你一首站在沈煜寧那邊，你覺得你對他好。但你想想，你真的瞭解他嗎？你看到他吐血那麼多次，你進去過嗎？你站在外面看過十二年，你從來沒有走進那扇門。你給不了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你甚至不敢讓他知道你看了他十二年。”
顧衍之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手指在袖中收攏了一瞬又鬆開了。
江懷遠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多了一絲真正的愉悅，就像是貓看到老鼠的尾巴在洞口晃動了一下時發出的那種無聲的滿足。
“我見過你站在樹林裡的樣子。你每次把薑糖放在他門口的時候，你都是等走廊裡沒人了才過去的，你走得很快，放完就走，從來不回頭。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怕他看到你，你覺得他看到你的話，他就不需要你了。”
顧衍之終於開口了，“你說完了嗎？”
江懷遠往後退了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姿態從容而優雅，絲毫沒有一點害怕，但是顧衍之能感受到他的氣息沒有以前穩了。
系統在消耗他。
顧衍之在那一瞬間確認了這件事。
江懷遠身體裡的能量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流失，他的靈根本來就差，支撐不了這個系統太久。他剛才退半步時膝蓋那一顫，就是證據。
顧衍之沒有讓路。
他站在那裡，背抵著門板，視線越過江懷遠的肩膀落在那把空椅子後面的一扇小門上。
那扇門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
謝雲闌的靈力殘留正在從門縫裡滲出來。
“你控制不了師父。”
“他的意識在往外面走。你今天壓住他多久，他明天就會醒得更用力。你撐不了多久的。你的靈根快乾了。”
江懷遠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扇小門，門縫裡那一線銀白色的光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他轉回頭看著顧衍之，嘴角的笑容收攏成了平首的一條線。
“那我們就看看，”江懷遠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是他先走出來，還是我先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
顧衍之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