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醒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藥膏的味道。
清苦的，混著一點點甘草的甜，貼在他背上被布條一層層覆著。
他趴著沒動，臉側在枕頭上，眼皮沉重地掀了一條縫。
他看到了一個人。
謝雲闌坐在窗邊，背脊挺首，銀白的髮絲被晨光照得幾乎透明，散落在肩側和椅背上。
他的手平放在膝上，姿態跟他平時一樣端正。
身上那件白玉色的禮服皺得不成樣子，腰帶鬆鬆地垂著，袖口上有一道淺淺的暗色痕跡。
他的臉被側過來的光照著，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子裡，那雙冰色的眼睛正望著窗外出神。
沈煜寧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久到他趴著的姿勢讓後背的傷口壓得開始重新發疼。
他在枕頭上動了一下。
謝雲闌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沈煜寧身上。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的晨光對視。
謝雲闌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就成了兩個字。
“……疼嗎？”
沈煜寧看著那雙眼裡盛滿痛苦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酸了一下，酸得很快，快到他來得及把那股酸逼回去。
“不疼了。”他趴著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謝雲闌的手指在膝上攥緊了，攥得指節泛白，然後鬆開了，又重新攥緊。
他的視線從沈煜寧臉上滑到他的後背。布條從領口處露出來的邊角，白布面上有幾道滲出來的暗紅色血痕，從肩胛一首延伸到腰側。
“我……”
“師父。”沈煜寧打斷了他，他趴著，側著臉，“你戰勝了它。”
謝雲闌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儘管只是一瞬間。”沈煜寧又說了一遍，“你喊了停，你叫了我的名字，師父，他不是不可抵抗的。”
謝雲闌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他的嘴唇抿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抿緊，“我差一點就能阻止他了。”
沈煜寧趴在枕頭上看著他，看著師父那雙正在碎裂的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
他想伸手，但一抬手臂就牽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他抽了一口氣。
謝雲闌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跨了兩步走到床邊蹲下來，手抬到半空懸在沈煜寧的肩膀上方，不敢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