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陽站在那裡，手還保持著遞出布片之前的姿勢半舉在空中，手指微微蜷著。
貓從他懷裡跳下去繞到沈煜寧床邊蹲著，尾巴慢慢地甩了兩下，發出低低的、像是不太高興的咕嚕聲。
江懷遠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沈煜寧的床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沈煜寧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茶香和藥草底的冷澀氣息。
“大師兄，”江懷遠湊近他的耳邊，，“你的證據沒有了。你的師弟雖然在努力幫你，但無濟於事。你師父坐在那邊，看著你被打，看著你的證據被質疑，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你說完了嗎？”
江懷遠彎下腰來，把臉又湊近了一些。他的呼吸拂在沈煜寧的耳側，溼熱而淺急。“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說，“你丹田裡那顆新的靈根，我要拿走了。放心，不會疼太久的。”
他把手伸了出來，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那隻手懸在沈煜寧丹田上方的位置，就是一瞬間，沈煜寧感覺到丹田裡那顆種子在那一瞬間猛地蜷縮了一下，像是一個被驚嚇到了的孩子本能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江懷遠的手落下來的速度快得不像他的實力。
那截懸在空中的手腕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往下一壓，指尖幾乎觸到了沈煜寧丹田上方的衣料。
沈煜寧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本能地側了一下，那道側身的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他的肩膀撞上了床頭的矮几，矮几翻了，上面的藥碗杯盞碎了一地，他整個人從床榻上滾下來，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護在丹田前面。
江懷遠的指尖落了空，在沈煜寧原本躺著的位置拂了一下，只碰到了浸著血跡的褥面。
他的眉頭皺了一瞬，然後他首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煜寧，嘴角那層淺淡的笑意重新浮了起來：“大師兄，你還能躲。”
沈煜寧跪在地上喘氣。後背的鞭傷在剛才那個側翻的動作裡裂了不止一道，血正順著他的腰線往下淌，浸透了月白色的裡衣，在腰側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河。
他的視線一陣一陣地發花，丹田在瘋狂地顫抖，像是感知到了捕獵者就在眼前。
他抬著頭看著江懷遠，看著那雙眼睛裡旋轉的冷藍色齒輪，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泛著同色藍光的手，把他的靈力從乾涸的經脈裡往外擠。
“攔住他——”秦昭的聲音從側面炸開。
她己經動了，袖中藏的那把短刀在她手腕翻轉間亮了刃，朝著江懷遠的手臂削過去。
但她剛邁了半步，一個執事弟子的身體就橫插了進來，那弟子擋在她面前的動作僵硬而機械，如同一個看不見的線扯著走位的木偶。
秦昭的刀尖在那弟子面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咬碎了後槽牙，刀在手中轉了個方向劈向身側另一個弟子的胳膊，逼得那人後退了兩步，但更多的執事弟子從門口湧了進來，把她圍在了中間。
蘇沐陽從側面撲過來，整個人像一頭發了瘋的幼獸一樣朝江懷遠的腰側撞去，那一下撞得很狠，他的肩膀砸在江懷遠的肋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懷遠的身體被撞得歪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但他的手沒有收回。
他側過頭看著蘇沐陽，那雙旋轉著冷藍色齒輪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鬧。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抬起來，在蘇沐陽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蘇沐陽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線一樣僵住了，還保持著弓腰衝撞的姿態定在原地，瞳孔驟然散開，又縮攏，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秦昭在刀光和人牆的縫隙裡看到了這一幕，她的刀劈得更快了，一個人在執事弟子的包圍圈裡殺出了一條血路，刀尖距離江懷遠的後頸還有一臂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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