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陽跪在那裡，兩隻血跡斑斑的手搭在沈煜寧的手臂上，指尖下方那截皮膚正在以他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變冷。
從手腕到指尖，從手背到掌心，一寸一寸地均勻地失去溫度。
他的手指在那些正在失去溫度的皮膚上反覆地摩挲，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捂回去，但捂不回去了，不管他怎麼用力地壓、怎麼用力地搓，那截手臂的溫度還是持續地往下掉。
“大師兄，”他叫了第二遍，聲音比第一次更嘶啞，“你睜開眼看看我……求你了。”
沈煜寧的眼皮動了一下。那一下動得很慢，他好像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掀動一條縫隙。
那條縫隙裡露出一線灰白的瞳孔，散著，沒有焦點，在空氣中飄了一會兒才慢慢朝著蘇沐陽的方向偏了偏。
他看到了蘇沐陽那張淚痕縱橫的臉，看到了他手裡的靈力還在往自己身體裡灌著，但石沉大海。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自己沒事，但是根本發不出聲音。
謝雲闌把耳朵湊近了他的唇邊。
冰涼的耳廓貼著沈煜寧的嘴唇，他感覺到一截極微弱的、溫熱的呼吸撲在他耳垂上。
那呼吸輕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後他聽到了一句話。那幾個字幾乎是碎的，跟牙齒磕碰的聲音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他離得太近根本聽不清：“……別……別怕……”
謝雲闌的脊背猛地挺首了。
他把沈煜寧往懷裡又攏了攏，手臂迅速收緊，他低頭看著沈煜寧那張青白到幾近透明的臉，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的重量正在以某種無法阻擋的速度變輕。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變輕。靈根被抽走之後，他體內的靈力空了，身體失去了維持這殘軀的力量源泉。
秦昭的聲音從側面炸開了。
她的手掌壓在沈煜寧胸口的位置，靈力像是不要錢一樣往裡送。她的嘴上全是血，剛才咬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混著眼淚淌下來滴在沈煜寧的衣領上。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被眼淚泡過又被火燒過：“你撐住……沈煜寧你撐住……我還有話沒跟你說……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你說……”
沈煜寧的胸口在她手掌底下微微起伏了一下。那一息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秦昭的手正按在上面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他胸口又沉了下去，沉得更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往下拉。
手下的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從幾息一次到十幾息一次，再到她數到二十息的時候都沒有再抬起來。
謝雲闌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人。沈煜寧的臉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蒼白得像是一張被反覆洗過太多遍的紙，所有的顏色都褪乾淨了。
他的嘴唇是淡青色的，微微張著，裡面沒有聲音出來。
“煜寧。”謝雲闌叫了一聲。
“寧寧……”他又叫了一聲。
沈煜寧的眼睫在那一片微弱的震動中動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極短。
秦昭的手還按在沈煜寧的胸口。她的靈力還在往裡面灌，但底下的心跳己經停了，停了至少十幾息了。
她感覺到那截肋骨包裹著的胸腔底部空蕩蕩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在那裡跳了。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沒有把手移開，她還在按壓，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一塊石頭較勁。
”——下一跳我給——有沒到聽你——下一跳我給你？呢跳心的你？呢跳心你“，碎又尖又音聲，字名的他”，寧煜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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