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還是半合的，睫毛卡在那個半開半合的位置上，再沒有動過。嘴唇青白地微微張著，裡面沒有氣流進出。
蘇沐陽他跪在那裡看著沈煜寧的臉，看著那張白得透明的、像一張被洗得乾乾淨淨的紙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活的顏色了，嘴唇是青白的，眼皮是灰白的，頸側那截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地浮著。
“大師兄。”蘇沐陽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什麼。他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大師兄。”依然沒有人回應。
謝雲闌感覺到懷裡那具身體猛地沉了一下，沈煜寧的頭從他肩膀上滑下去，靠在他的臂彎裡，嘴角還掛著一點還沒幹透的血痕。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地對著天花板上某個點，一動不動。
秦昭的手還壓在他胸口。那手下方的起伏在最後一息之後徹底沒有了。她等了一息，兩息，三息，手下的肋骨之間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到掌根，然後整隻手都在抖。
她沒有收手，就那麼按著一具不再起伏的胸膛，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像是隻要她不鬆手，底下那副身體就會重新動起來。
蘇沐陽的手還搭在沈煜寧的手臂上。
那截手臂己經完全涼了，從指尖到肘彎，每一寸都沒有活人的溫度。
他感覺到那截手臂在他手掌底下正在慢慢地變僵，肌肉鬆弛之後正在進入初期的僵硬，那是身體正在失去生機。
謝雲闌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人，沈煜寧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正對著他的方向，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半闔著，眼角有一道己經幹了的淚痕。
那道淚痕不是沈煜寧的，是剛才謝雲闌抱著他的時候滴落在他臉上的。
他看著那道淚痕，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它，擦乾淨之後他看了看自己的拇指，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他把沈煜寧的身體慢慢放平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會碎的東西。
又調整了枕頭的位置讓沈煜寧的頭枕得舒服些，把散亂的碎髮從他額前撥開。
他做這些的時候表情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像一具正在運轉卻沒有任何情感在裡面的傀儡。
他的手指碰到沈煜寧下巴上那一小塊乾透的血跡時停了一下，然後他從袖中抽出帕子，蘸了水，一點一點地把那塊血跡擦乾淨。
手指離開沈煜寧下巴的時候，他看到沈煜寧的嘴唇己經完全變成青白色了。那截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了裡面一小排牙齒。
秦昭終於把手收了回來。她收回來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甲扣進掌心裡，但她感覺不到那點疼。
她的視線從沈煜寧的臉移到他的喉結，又移到他的鎖骨，又移回他閉著的眼睛上。
他閉著眼的樣子跟她第一次在宗門大殿上見到他的時候好像沒有什麼不同，同樣是蒼白的一張臉，同樣是消瘦的身形。
但那時候他還在呼吸，他胸膛還在起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展地攤在被子外面，一動不動。
蘇沐陽的手也終於鬆開了。他鬆開沈煜寧手臂的時候手指己經僵了，維持著那個蜷著的形狀半天沒有展開。
他用另一隻手去掰自己的手指，把蜷著的指節一根一根地掰首，每掰一根都發出細小的咔噠聲。
他把所有的手指都掰首之後兩隻手垂在身側，然後他整個人的脊背彎了下去，額頭抵在床沿上，肩膀開始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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