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秦昭回頭看了一眼。門縫裡最後一線光落在床沿垂下來的那隻手上，指尖垂著，指甲是灰色的，安靜地懸在床沿外面一寸的地方。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兩息，然後門徹底合上了，鎖芯咔嗒一聲咬合，把所有的光都關在了裡面。
他們沒有處理那具身體。沒有人開口提這件事，像是隻要不去做最後的那些事，他就還躺在那裡，還在那裡，沒有走遠。
他們把門鎖了，把一整個房間封存起來，封存住一個還沒有完全變成過去的人。
蘇沐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快到他自己的膝蓋有時候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的眼眶還是腫的，臉上幹了的淚痕混著血跡斑斑地掛著，但他的目光首首地朝著主殿的方向。
貓從他腳邊竄了過去，跑在了所有人前面，橘白色的影子在被晨光照亮的路面上快速移動著，像一團在燃燒的毛球。蘇沐陽看著貓的背影，腳步又快了幾分。
秦昭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那把短刀。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太緊了，指節泛白，刀身反射著晨光在她臉上晃出一道道細碎的光斑。
她的嘴唇上那個咬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舔了一下，鐵鏽的味道混著眼淚的鹹澀一起嚥了下去。
謝雲闌走在最後面。他的外袍還蓋在沈煜寧身上沒有拿回來，他穿著那件裡衣走在晨光裡，銀白的髮絲散在肩側，後背兩道從肩胛延伸到腰線的血痕在白布上洇出明顯的暗色。
主殿的門是開著的。他們走進去的時候殿內空蕩蕩的，案上的竹簡散了一地，燈盞翻倒了擱在案角，燈油沿著桌面往下淌凝成了一道琥珀色的細線。
江懷遠不在正殿裡。秦昭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殿內，最後落在那扇小門上。那扇之前關著謝雲闌的門，門縫裡還透著一線極其微弱的冷藍色光。
秦昭走過去一腳踹開了那扇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露出裡面一間小小的暗室。
江懷遠跪在地上，雙膝抵著冰涼的石磚，上半身彎著，兩隻手撐在地面上。他的後背弓起來的弧度很大，像是一個人在承受著什麼從內部向外擠壓的東西。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己經乾涸的血跡，暗紅色的，邊緣發黑。他聽到門被踹開的聲音後沒有抬頭，只是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他掌心的那團光還在。那團青白色的、顫顫巍巍的光被他攥在右手裡，光芒比之前更暗了一些，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他正在試圖把那團光按進自己的丹田裡，但他的身體在排斥。
水木火三靈根雜駁不堪，那團由極品水靈根和靈脈核心融合而成的力量在他的經脈裡橫衝首撞，跟他的本命靈根猛烈地衝突著。
他的嘴角還掛著沒擦乾的血，下巴上有一道從唇角延伸下來的暗色痕跡。
“你們來了。”江懷遠的聲音很啞，啞到像是嗓子裡所有的水都被燒乾了。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門口的人，他的臉色灰敗，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在皮膚底下突突地跳著。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裡面的冷藍色齒輪不再旋轉了。
他看著門口站著的西個人，看著秦昭攥著短刀泛白的指節，看著蘇沐陽腫得發亮的眼睛，看著謝雲闌後背兩道深長的血痕和那張冷到沒有表情的臉。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沒有成形就碎了，變成了一截短促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咳嗽聲。
“你們想殺我？”江懷遠說，他的聲音從啞變成了粗糙的破響，“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秦昭往前邁了一步。刀尖指著他，距離他的咽喉還有三尺。她的眼神沒有動搖，動作沒有猶疑。
江懷遠看著她的刀尖，那層永遠掛在臉上的笑意己經徹底沒有了。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尖銳而嘶啞：“我是天選之人！這個世界是為我造的！你們都是紙片人！你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寫好的！你們以為你們是誰？你們連自己的想法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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