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站在我身後,柺杖點在石臺上,發出很輕的咚咚聲。
“然後呢?”我問。
“等。”
“等什麼?”
老徐沒有回答。他走到石臺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臺的邊緣。石臺的表面很光滑,但邊緣有一圈刻痕,很淺,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磨出來的。他的手指沿著刻痕走了一圈,然後停在一個位置。
“這裡,”他說,“有個機關。”
我蹲下來看。刻痕在那個位置有一個很細微的凹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老徐用柺杖的尖端對準那個凹陷,用力按了一下。
石臺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一聲嘆息,然後,石臺的表面緩緩下沉,形成一個淺淺的凹槽。凹槽的形狀,和兩隻碗並排放在一起的輪廓完全一致。
我把兩隻碗放進凹槽裡。
嚴絲合縫。
石臺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不是劇烈的搖晃,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震顫,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錯開了半拍。然後,石臺周圍的巖壁上,開始有光透出來。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油燈的光,是那種很舊的。很陳的光,像是從石頭本身裡透出來的,像石頭在發光。光的顏色說不清,不是黃,不是白,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時間味道的顏色。
巖壁上的石頭在那種光線下開始變化——表面的青苔枯萎了,脫落了,露出底下光滑的石面,石面上開始出現字跡。不是刻上去的,是像水漬一樣滲出來的,一行一行,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是名字。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石室裡四壁上的名字一樣,但更多,更密,從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像無數只閉著的眼睛,在那種陳舊的光線下緩緩睜開。
我看到了周半城。看到了陳德山。看到了劉三卦。看到了楊守一。
然後,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名字。
不是“趙小鬼”,是另一個名字,一個我沒見過的名字,筆畫很複雜,像是由很多個字拼在一起,又像是一個字拆成了很多筆。那個名字在巖壁上發光,很淡,但很清晰,像一顆剛剛被點燃的星星。
“那是你的真名,”老徐說,“陰差入冊的時候,陰司會給你起一個真名,不是父母給的,是陰司給的。你的真名,從你出生那天就刻在這裡了,只是你現在才看到。”
我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筆畫在光線下像活物一樣蠕動,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巖壁上爬行,最後匯聚成一個固定的形狀,一個我不認識但感覺熟悉的形狀。
“什麼意思?”我問。
“意思就是說,”老徐說,“你從來就不是外人。你出生的時候,名字就已經在這裡了。楊守一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路過的人,是等一個本來就屬於這裡的人。”
我低下頭,看著凹槽裡的兩隻碗。碗底的那個符號在那種光線下像兩隻眼睛,圓心處的小點像瞳孔,靜靜地看著我。兩隻碗並排放在一起,符號連起來,像是一扇門,一扇完整的門,沒有缺口,沒有裂縫,沒有生門,也沒有死門。
就是門。
原門。
“我現在該怎麼做?”我問。
老徐站起來,拄著柺杖退後一步,退到光的邊緣,退到黑暗裡。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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