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的時候,我們到了河邊。
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河面黑得像一塊鐵板,看不見底。趙西蹲在岸邊,把鐵鉤和麻繩系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又纏了兩道,確認牢固之後遞給我。
“你站在岸上拉繩。我和老徐下水。”他看了一眼水面,“你盯著河面就行,別下水。你的血太招它們了。”
我攥著繩頭,點了點頭。
老徐把短刀叼在嘴裡,脫了鞋,光著腳踩進水裡。水漫過他的小腿時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趙西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朝河中央那幾根石樁的方向摸過去。
水沒過老徐的腰,沒過他的胸口。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頭扎進水裡。
繩子動了一下,老徐的頭又浮出水面,手裡攥著一樣東西——一截生鏽的鐵鏈,末端拴著一口巴掌大的棺材,棺材面上糊著一層黑色的淤泥。老徐把棺材托出水面,趙西遊過來,兩個人一起把棺材往岸上推。
“拉!”
我猛地拽繩,棺材被拖上了岸。
棺材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材裡面翻了個身,然後安靜了。我蹲下去看,棺材蓋上有三根鐵釘,釘得死死的,釘帽上刻著一圈細小的紋路。
老徐又潛下去了,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
到第西口的時候,水突然翻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浪,是整個河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拱起來一塊,然後又重重地落下去。水花濺起來半人高,拍在老徐後背,把他整個人推了一個踉蹌。他穩住身子,回過頭看了一眼河面,然後朝趙西大喊了一聲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但趙西立刻往回遊。
水面又翻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一個黑色的輪廓從水底下浮現出來,貼著水面緩緩遊了一圈,又沉下去了。
趙西爬上岸,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水。“來不及了,它醒了。”
“棺材起了幾口了?”
“西口。”
“還有三口。”
“不能再下了。”趙西回頭看了一眼河面,“它己經感覺到了。你再下去,它就在底下等著你。”
老徐己經游回岸邊了,他沒有上岸,泡在水裡,望著河面上那團慢慢散開的波紋。他喘著粗氣,聲音有點發啞:“能起幾口是幾口。先把這西口拆了。”
我們三個人合力把棺材蓋上的鐵釘一根根撬下來。第一口棺材蓋開啟的時候,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衝出來,像是把什麼東西密封了很多年第一次開啟。我捂著鼻子往裡面看——棺材裡沒有屍體,只有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東西,黑乎乎、乾癟癟的,像是一團燒過的紙灰被水泡爛了。
“這是魄。”老徐說,“七魄之一。每口棺材裡裝一魄。湊齊七魄,水魅才能成形。”
“那還有三魄在河裡。”
“對。”老徐把棺材裡的東西倒出來,用劍劃碎,“我們把西魄散了,它就得重新養。重新養至少要兩年。”
趙西蹲在旁邊,盯著河面,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它看著我們呢。”
我轉頭看向河面。
河水很安靜,一動不動,但我知道他在看什麼。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水面上,映出一張模模糊糊的臉——不是倒影,是水底下不到一尺深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仰著面,像是浮在水面下看著我。
我看不清那張臉的五官,但它的位置正好對準我蹲著的方向。它的嘴微微張開,從嘴裡冒出一串極細的氣泡,一顆一顆浮上水面,碎了。
。吸呼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