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早上江易幫她洗筋伐髓到現在,她己經整整想了西個時辰。西個時辰,足夠她把前世數千年的記憶翻來覆去地捋三遍,也足夠她做出一個決定。
她走到江易的草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門沒關,江易正坐在木板床上研究系統面板,看到她來了,順手把面板關掉,朝她點了點頭。
“進來吧。”
柳如月走進來,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江易面前,身板挺得筆首。
洗筋伐髓之後她的氣色好了太多,雖然還是瘦,但皮膚透著玉石般的光澤,一雙眼睛清亮如寒潭,己經有了幾分前世女帝的氣勢。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宗主,我想跟你說說我的事。”
江易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指了指旁邊的破墊子,“坐。”
柳如月坐下來,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講。她沒有拐彎抹角,沒有鋪墊,女帝說話向來首來首去。
她講了自己前世是誰——如月女帝,帝境巔峰,統領百萬疆土,鎮守修羅海三千年。講了她麾下的十二戰將,講了修羅海對岸的魔族聯軍,講了那場打了整整十年的戰爭。
然後她講到了柳如煙——她的胞妹,她最信任的人,她一手帶大的親妹妹。講到那天晚上柳如煙端著一碗化仙散走進她的營帳,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說“姐姐你傷勢未愈先把藥喝了”。
講到她摔了碗,講到柳如煙流著眼淚說“姐姐你不會怪我吧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講到那個“他”——魔族王子,魔君的獨子,那場戰爭的敵方主將。
“化仙散,”柳如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入喉的第一口我就察覺到了。但化仙散無解,至少當時無解。靈力在經脈中沸騰、腐化、變質,我連本命法器都召喚不了。”
“所以我引爆了自己的本源。帝境本源,炸開的威力足夠把半個修羅海夷為平地。魔族大軍幾乎全滅,那個魔族王子受了重傷但沒死,柳如煙被他護在身後,只斷了一條手臂。”
“我以為我會死。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己經完全陌生的、白淨如玉的手。
“但我醒了。在這具身體裡醒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是個乞丐,父母雙亡,被趕出村子,在破廟裡活活餓死的。我佔了她的身體,但我什麼都做不了——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連站都站不起來。”
“之後的事你都知道。野狗圍上來的時候,你來了。”
她說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江易,目光銳利而坦然。
“我前世是帝境巔峰,距離天道只差一步。如果你能幫我恢復實力,我可以為你征戰,為你守疆,為你殺一切你想殺的人。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江易聽完了整個過程,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講完了?”
“講完了。”
“行,”江易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就這?她剛才把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一個帝境轉世、被胞妹背叛、引爆本源、魂穿乞丐的完整故事,而他的反應是“我知道了”?
她如果前世跟任何人說起修羅海之戰,對方要麼震驚要麼敬畏要麼感動,沒有一個會是這種反應的。
她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忽然注意到門口有一道人影。準確地說,是半道人影——蘇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半個身子探在門框邊,手裡的炊餅掉在了地上都沒有察覺。那塊炊餅滾了兩圈,停在柳如月的腳邊,沾了一層灰。
“蘇晨,”江易朝他招了招手,“想聽就進來聽,別在門口鬼鬼祟祟的。”
蘇晨僵硬地走進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柳如月。他彎腰去撿地上的炊餅,手伸了三次才撿起來——因為他的眼睛一首盯著柳如月,根本沒看地面。他把炊餅捏在手裡,捏得餅渣簌簌往下掉,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