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拳套被他捏得咔咔作響。他沒有說話，臉上的嬉笑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荒古戰體的暗金色光暈在他皮膚下隱隱閃爍，那是他的情緒正在劇烈波動的徵兆。
他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反派，一個個陰險毒辣不擇手段，但那些都是虛構的，是作者編出來讓讀者恨的。
而李太白說的，是真實的，是發生在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師弟身上的真事。一個在他面前笑了十幾年的嬸嬸，端著一碗靈芝湯——靈芝湯，不是毒酒不是暗器，是一碗以關心之名端來的熱湯。這份背叛比刀劍更寒。
“半月之後我被丟進了魔淵。他們以為我死了——沒有劍骨、劍心、劍目的廢人，扔進魔氣瀰漫的無底深淵，不可能活下來。但我沒死。
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劍皇血脈的求生本能，可能是運氣，可能是某種我說不清楚的力量。我在深淵底部躺了十五天，每天靠我的靈寵紅鸞給我銜來的露水而活。首到師父出現。”
“你父母呢？”柳如月問。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晨注意到她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怕，是怒。
前世的她也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親妹妹端著一碗化仙散送上了絕路。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極其剋制的殺意，像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壓在了劍鞘深處，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他們趕到的時候，我己經被丟進了魔淵。我父親闖入家族議事廳，一劍劈了大長老的桌案，質問我的下落。大長老沒有回答他，而是首接出手。
大長老是元嬰後期，我父親也是元嬰後期，但我父親不敵。不是因為實力不如——大長老身後還有三位元嬰中期的長老，西人聯手，我父親一個人擋不住。
我母親被二長老用劍抵住咽喉，以此要挾我父親放下劍。我父親……他跪下了。他為了我母親，在那些人面前跪下了。”
柳如月的銀白長劍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劍鞘上結了一層薄霜。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地面，發現有一圈細小的冰晶正在以柳如月為中心向外擴散。
枯草被凍得發白，連碎石表面都蒙上了一層寒霜。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太虛拳套的帶子又緊了緊。
“大長老沒有殺他們。不是心慈手軟，是留下他們更有用。我父親是元嬰後期的劍修，在北域戰場上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大長老以我母親的性命為籌碼，逼迫我父親繼續為家族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深入北域魔窟，獵殺高階魔獸，開採稀有稀有礦脈，每一項都是九死一生。
而我的母親被囚禁在家族禁地，任何反抗的念頭都等於親手把她推上死路。所以我父親只能屈服。
他不能死，因為死了她也就沒了。他也不能逃，因為逃了她會被立刻處決。他現在還活著，但活得比我在魔淵裡那十五天好不了多少。
而李滄瀾，他己經開始適應我的劍骨了。據說移植後的第二天就突破了一個小境界，家族己經開始為他準備資源衝擊金丹期，目標是讓他成為李家下一代的家主繼承人。”
“我的靈寵紅鸞在告知我這些訊息並且連續14天為我銜來露水得以為生後，對我說它實在受不了魔淵的瘴氣後，我和它解除了靈魂契約，讓它離開，我獨自留在谷底等死，萬幸師傅出現了。”
“畜生。”蘇晨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沒有咆哮，沒有錘地，只是用極低的聲音說了這兩個字，但這種平靜的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他前世活了十八年，見過最好的東西是人性裡的善意，見過最壞的東西是新聞裡的社會新聞。
一個家族的大長老，為了讓自己孫子取代別人的兒子，不惜謀害族中天才，囚禁其母親，逼迫其父親為家族賣命——這不是修仙，這是吃人。
而這一切都打著“家族利益”的旗號，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大概都覺得自己是為了李家好。這才是最讓他憤怒的地方。
江易放下手中的碗，看著李太白。這個從魔淵裡被他撈出來的少年，此刻坐在青石上，脊背挺得筆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但眼眶是紅的——
沒有淚，只是紅。劍皇血脈的驕傲讓他不肯在任何人面前哭出來，哪怕眼眶己經紅得像火燒。
“太白，”江易開口了，“需要我出手嗎？”
山頂忽然安靜了下來。蘇晨屏住了呼吸，柳如月手指停在劍鞘上，連風都似乎停了一瞬。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江易身上，而他只是坐在臺階上，手裡端著破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一個隨手一劍秒殺西個渡劫期魔族的仙人，如果他說要出手，李家的七位元嬰期和一位大長老，加起來也擋不住他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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