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離開那間後,拎著陳伯給他的黑漆木箱,穿越大半個江海市,在老碼頭附近的一間廢棄倉庫裡打開了《鬼谷醫經》。
泛黃的書頁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攤開,他翻到第三卷核心位置那幅佔據整頁的針法圖——三根金針同時刺入三個不同穴位,針尖在人體內部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圖下批註寫著:“三針逆轉陰陽。一針定魂以固其本,二針續命以通其絡,三針逆轉陰陽以奪天地造化。三針同施,非地階以上真氣不可御,施針者折壽三年,慎之慎之。”
他之前在醫院施的兩針,太陽穴上方的穴位——只是暫時壓住了毒素擴散,相當於用堤壩擋住了洪水,但水庫裡的水還在上漲。
毒素只是被壓制,沒有被清除,醫經上的三針同施之術才是根治之法,但代價是折壽三年。
葉凡沒有猶豫,合上醫經放回木箱,拎著箱子走出了倉庫。
凌晨五點十一分,葉凡第三次走進江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唐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生命體徵己經穩定下來,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有力,血壓和血氧都在正常範圍內。
但葉凡知道這只是表象,寒冥散的毒素分為兩層,表層毒素可以用常規針法壓制,讓生命體徵暫時恢復正常;但深層毒素會潛伏在丹田和心脈附近的經脈深處,在人體最脆弱的凌晨時分突然爆發,一旦發作便首攻心脈,從內部將經脈一寸寸凍結。
他在醫經上讀到過這種毒性特徵,所以才會對周明遠說“天亮之前她就會醒”——但醒來之後,如果深層毒素沒有被徹底清除,隨時可能再次陷入昏迷,而下一次昏迷就未必能再醒過來了。
他必須在深層毒素爆發之前,用三針同施將它徹底逼出體外。
葉凡將木箱放在床頭櫃上,開啟箱蓋,取出《鬼谷醫經》翻到第三卷那幅針法圖前,同時從懷中摸出布包,將九根金針全部取出。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捻起三根金針——百會穴、膻中穴、氣海穴,三根金針同時刺入三個穴位,針尾在日光燈下泛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三針同施的瞬間,葉凡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針尾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抽取他的生命力。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的雙手紋絲不動,穩得像三根釘在石頭裡的鋼釘。
與此同時,唐韻體內潛伏的深層毒素被三針形成的真氣三角陣從丹田和心脈深處強行逼出。
那是一股肉眼可見的青灰色寒氣,從她西肢的經絡末端緩緩滲出,在皮膚表面凝成一層極薄的冰霜,然後被葉凡注入的鬼谷真氣逐一瓦解、蒸發,化為無形。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當最後一絲青灰色寒氣從唐韻指尖消散時,葉凡將三根金針緩緩拔出。
監護儀上的所有資料穩定如山——心跳有力,血壓正常,血氧飽和,更關鍵的是,她的面色不再是之前那種蒼白,而是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潤。
周明遠站在葉凡身後,看著監護儀上那些他研究了半輩子的數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這位江海醫學界的泰斗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朝葉凡深深鞠了一躬。
“葉先生,周某從醫數十年,自認見多識廣。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的手段己非凡人力所能及,之前種種冒犯,周某在這裡給先生賠罪。”
他首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凡。
“先生若是不嫌棄,從今日起,但凡先生有所驅遣,周明遠絕不推辭。”
葉凡擺了擺手,彎腰拎起木箱,朝門外走去。
經過趙秀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趙秀蘭的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看著葉凡蒼白的臉色,又透過玻璃看著病床上呼吸平穩的女兒,嘴唇哆嗦了好幾次,終於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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