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臂屈肌群在禁術反噬中受損最嚴重,陳伯施針排寒的時候這條手臂的經脈至少有三處裂傷。按正常康復週期,這種程度的經脈損傷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初步癒合。你先生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時。”
周明遠推了推老花鏡,用一種既困惑又敬畏的語氣說。
“而且我剛才給他做神經反射測試,發現他的神經系統活躍度比昏迷前還高。這說明他的身體不但自我修復了受損組織,還在修復過程中自動優化了原有的神經傳導通路。換句話說——他醒過來之後,反應速度和身體協調性可能會比受傷前更強。”
“他什麼時候能醒?”唐韻問。
“這個問題我沒法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
周明遠合上筆記本,語氣變得柔和了幾分。
“從生理資料來看,他隨時都可以醒。但根據陳伯的判斷,他現在處於一種古武修煉者特有的深層次休眠狀態,真氣正在體內自動執行修復受損經脈,意識暫時封閉了對外界的感知。換句話說——他身體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大腦還在‘充電’。什麼時候充滿,取決於他自己。”。
唐韻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藍牙音箱,放在床頭櫃上。
周明遠好奇地問這是什麼,唐韻沒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來的不是音樂,是一段錄音,背景音是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對話。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女人的聲音清冷認真。
“吐納的時候意念不要集中在頭部,集中在丹田。”
“丹田到底在哪裡?你說具體點。”
“肚臍下三寸。”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每次說‘肚臍下三寸’我都想拿尺子量。”
錄音裡傳來男人輕輕笑了一聲的聲音,那是周明遠第一次聽到葉凡笑出聲。
唐韻注意到周明遠的表情,把音量調小了一檔,輕聲解釋道:“這是西天前在後山竹林裡錄的。他教我練功的時候我用手機錄了一段,本來是想回去複習用的。昨天整理手機檔案的時候翻出來,就轉到了音箱裡。”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我覺得他能聽到。”
周明遠沉默了很長時間,唐韻低下頭看著葉凡的側臉。
“周院長,西天前在竹林裡,我答應過他以後所有的事我們一起扛。”
唐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鋼板上刻出來的。
“他在碼頭上一個人跟韓烈拼命,是因為韓烈拿我做要挾。他贏了,他回來了,他兌現了他的承諾。現在他躺在這裡,不是因為打輸了——是因為他為了兌現承諾付出的代價還沒有還完。接下來該我做的部分,我會做到極致。”
周明遠沒有再說話,他對唐韻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後堂。
唐韻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合上筆記型電腦,終於端起了那碗己經涼透的中藥。她皺眉喝了一口,苦得打了個激靈,然後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和藍牙音箱並排擺在一起。然後她趴在床邊,把頭枕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閉上眼睛。她的頭髮散在葉凡的手臂旁邊,髮梢輕輕搭在他的指尖上。
她己經三天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陳伯給她開的安神藥她只喝了一碗,還是在今天。
藥堂前廳的碾藥聲停了。冷月端著一碗熱湯走到屏風外面,往裡看了一眼,又端著湯退了回去。她對坐在前堂的周明遠比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然後把湯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關上了前堂和後堂之間的門。
後堂裡只剩下兩個人。監護儀輕柔的滴答聲和藍牙音箱裡迴圈播放的竹林錄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無人指揮卻有天然節奏的安眠曲。
在藍牙音箱播完第三遍錄音的時候,在所有人都退出了後堂、連陽光都收斂了鋒芒的午後安靜裡,葉凡的手指動了。
不是肌肉痙攣,不是條件反射。那根被唐韻髮梢輕輕搭著的食指,極其緩慢地彎了一下,像是想勾住那縷頭髮,又像是想握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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