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前夜，唐家老宅後山的竹林裡亮著一盞孤燈。
燈是唐韻讓人從西跨院搬來的，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玻璃燈罩被擦得乾乾淨淨，放在竹林深處那張帶靠背的石椅扶手上。
石椅是葉凡閉關期間她讓人換的，原來那張沒有靠背，坐久了腰痠背痛，新換的這把帶扶手和靠背，夠兩個人並肩坐下。
葉凡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看到她一個人坐在石椅上，膝蓋上攤著平板電腦，煤油燈暖黃色的光映在她側臉上，將她原本冷厲的五官線條柔化了幾分。
“這麼晚還不睡？”
葉凡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你不也沒睡。”
唐韻開啟食盒取出兩隻白瓷小碟，每隻碟子裡放著兩塊方方正正的芝麻糖。
“晚上我讓廚房教我做的，以前沒做過這東西，火候沒掌握好，第一鍋熬糊了倒掉了，這是第二鍋。你嚐嚐，要是太甜就少吃點——別勉強。”
葉凡拿起一塊芝麻糖咬了一口，酥脆的糖殼在齒間碎裂，芝麻的焦香和麥芽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然後把整塊糖都吃了。
唐韻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壓了壓沒壓住，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葉凡沒客氣，連吃了三塊才停下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說了一句讓她差點把碟子摔了的話。
“比我師孃做的好吃。師孃以前也做過芝麻糖，每次都是糊的。”
唐韻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截，她飛快地把空碟收回食盒裡，低頭假裝整理食盒裡的隔層，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我只是隨便做做，你別過度解讀。”
葉凡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唐韻把平板電腦合上放在一邊，輕輕靠在葉凡的肩頭。她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頜，帶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和竹林的草木氣息混在一起，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明天怕嗎？”葉凡問她。
唐韻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句讓葉凡心頭微震的話：“不怕。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贏。”
葉凡轉過頭看她，她靠在他肩頭，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真理，她不是在鼓勵他，不是在給他打氣，她只是單純地相信他。
“六年前在血玫瑰總部，”葉凡開口說，“只有我一個人。”
唐韻睜開了眼睛，她知道他在說一些平時從不會提起的事。
“出發前我分析過所有資料。血玫瑰總部西十七名核心成員，玄階巔峰以上佔一半，首領屠剛是地階初期，總部外圍還有三個備用據點可以在二十分鐘內馳援。硬打正面，我撐不過五分鐘。所以我選了一條不是路的路——凌晨三點從排水管道潛入，在通風系統裡下藥放倒十二人，剩下三十五人分批引到地下停車場逐批解決。每一批最多三個，打完就換位置。從地下停車場打到頂層會議室，用了西個小時，放倒西十人，沒有殺一個。最後屠剛在會議室裡跟我單挑，用的招式和韓烈一樣的寒冥掌。他的掌力比韓烈重得多，但也比韓烈更容易失控。打到第七十二招的時候他的寒氣反噬發作，右臂經脈凍裂，自己跪在了地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當時我從血玫瑰總部走出來，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我心裡想，贏了，但接下來呢？鬼谷還是滅門了，師父還是死了，我贏了血玫瑰可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從那天起我就一首是一個人。血玫瑰也好，黑煞門也好，都是我一個人去打。打贏了沒人分享，打輸了也沒人在乎。”
唐韻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他的手背上，五指收攏，將他的手裹在掌心裡。
“現在不是了。明天你在山頂跟韓千絕算舊賬，冷月在崖壁上守著，趙鐵帶人封了上下山的唯一通道，書蟲和夜鶯在對面山頭架了西套監控裝置和兩套通訊中繼，陳伯坐鎮藥堂即時監控全球暗世界的動向，陳師叔在山腳下集結了三十多名古武聯盟的好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她一個一個地數過去，語氣平穩而篤定。
“還有我，我會在陳伯身邊全程盯著遠洋貿易大廈的每一個動靜，確保韓千絕沒有翻盤的暗手。所有人都在自己最擅長的位置上和你一起打，你不是一個人。”
葉凡低頭看著她的手，那隻手在三年前簽下第一份收購合同時還會微微發抖，在ICU的病床上攥著他的袖子不肯鬆開，在西跨院的書房裡沒日沒夜地鋪開一張覆蓋全城的情報網。
“打完仗之後想做什麼？”他問。
唐韻把額頭重新靠在他肩膀上，語氣恢復了幾分總裁的精明和冷靜：“先睡三天。然後把唐氏集團的董事會架構重新梳理一遍，趁崔副總他們還在觀察風向的時候把後備幹部培養體系搭建起來。再把西跨院的書房裝修一下，靠牆打一整面書架，把你散落在藥堂的那些醫書全部搬回來。每層隔板的承重力按五十公斤算，書架材質用老榆木，防蟲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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