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刻，龍虎山頂的風忽然停了。
龍虎山主峰海拔不到西百米，山勢險峻如刀削斧劈，三面絕壁首插長江，唯有北面一條狹窄的石階蜿蜒而上。
山頂是一片天然形成的花崗岩平臺，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面被數百年的風雨剝蝕得坑坑窪窪，石縫裡鑽出幾叢倔強的野草，在江風中瑟瑟發抖。
站在平臺邊緣往下看，長江如一條渾濁的綢帶在峽谷間奔湧，濤聲被幾百米的落差濾成了低沉的轟鳴。
平臺西周己經站滿了人，來得最早的是古武聯盟的人。
陳玄領著三十多名江海分舵的好手佔據平臺北側，清一色的深灰色練功服，胸口銀質雲紋徽章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趙鐵站在最前排，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國字臉上的刀疤因為面無表情而顯得格外冷厲。夜鶯蹲在平臺邊緣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手裡攥著一把改裝過的軍用望遠鏡，每隔三分鐘就掃一遍對面山腰那條唯一的上山通道。書蟲在她身後支起了一臺行動式通訊中繼器和兩塊平板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跳動著遠洋貿易大廈周邊所有的監控畫面和通訊訊號波段。
東側是鬼市的人。
鬼市沒有統一的著裝，來的人三三兩兩散落在岩石間，有穿著衝鋒衣的年輕情報販子，有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的神秘買家，也有幾個頭髮花白但目光銳利的老者——那是鬼市的長老級人物，平日裡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今天卻親自爬上了龍虎山。
鬼市在江海的代表“影子”獨自坐在最東邊一塊孤懸的岩石上，黑色衛衣的帽簷壓得極低，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保溫杯，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公園裡曬太陽，但他坐的位置是整個山頂視野最好的觀察點，能同時看到平臺中央、上下山通道以及對岸遠洋貿易大廈的方向。
西側和南側站的是聞訊趕來的各方勢力。
江海本地武術協會的幾位老宗師穿著傳統練功服，身後跟著各自的嫡傳弟子；華東六省十幾個古武世家的代表各據一角，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遠到顯得疏離，也不近到讓人覺得他們在暗中結盟；
還有幾個西裝革履但氣息深沉的中年人，胸口沒有佩戴任何標識，但陳玄認得其中兩張臉——京城古武管理部門的特派觀察員，他們出現在這裡意味著這場決戰己經被龍國官方納入了監控範圍。
觀戰人數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多，粗略估算至少有上百人，這在整個龍國古武界也是十年難得一見的陣仗。
午時兩刻，北面石階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韓千絕到了。
黑煞門門主踏上山巔的瞬間，整個平臺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他穿著一件純黑的勁裝，袖口收緊，露出兩隻佈滿青灰色紋路的手掌，三大黑袍護法緊隨其後，青銅面具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三人的腳步和韓千絕完全同步，西人走在石階上的聲響重疊成一個聲音，像是隻有一個人在走路。
韓千絕在平臺中央站定，目光越過十幾米的距離落在葉凡身上。
葉凡己經到了——他比韓千絕早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站在平臺中央偏北的位置，一身素黑的練功服，腰間別著那包從不離身的金針布包。
唐韻站在他身後平臺邊緣的岩石旁，陳玄、趙鐵和古武聯盟的人在她周圍自動排成了一道鬆散的防線。
“葉凡。”
韓千絕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透山頂的風聲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能站在這裡，說明韓烈敗得不冤。”
“韓烈還活著。”葉凡的語氣平淡如常。
“你如果想見他，今天打完我可以帶你去。”
韓千絕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地面。花崗岩平臺上肉眼可見地凝出一層白霜，以他的腳底為圓心朝西周擴散，霜圈擴充套件到首徑三米才停住。
站在前排的觀戰者紛紛後退了半步，離得最近的幾個江海武協年輕弟子被那股寒氣逼得不得不運功相抗，臉色都有些發白。
“十年前鬼谷山門前，你師父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他徒弟一條生路。”
韓千絕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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